邱元启的态度让纪怀廉却知道,不能再等了。
程序之争一起,京中弹劾必至,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必须在更高层面的旨意下来前,取得关键突破。
当夜,总署一间临时布置的、守卫森严的厢房内,灯火通明。
被单独拘押了整整五日的左容,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兵士带了进来。
短短五日,对左容而言,却如同五年般漫长。
他被直接带到这完全陌生的总署,关在与世隔绝的小屋里,日夜有兵士看守,送来的饮食简单却也无从挑剔。
最初的震惊和慌乱过后,他强自镇定,告诉自己,上面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想办法把他弄出去,至少弄回布政使司衙门,那里才是他们的地盘。
他默默计算着日子,等待着外面递进来的消息,或者某种转机。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第五日夜晚被提审,没有任何人来看过他,没有任何口信传来。只有窗外兵士规律巡逻的脚步声,和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完全与外界隔绝、被彻底遗忘般的感觉,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理防线。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一枚弃子?上面那些人,是不是为了自保,已经决定牺牲掉他这个小小的仓曹参军事?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开始坐立不安,胡思乱想。
所以,当他看到端坐案后、面色沉静的永王时,腿肚子竟有些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呼“殿下饶命”的力气似乎都弱了几分。
纪怀廉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无形的压力在寂静中弥漫。
“左容,”良久,纪怀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在这里,五日了。可知为何无人来探你?”
左容身子一颤,嘴唇哆嗦着,答不上来。
“因为,他们也在等。”纪怀廉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等本王迫于压力将你移交,等你在移交途中病故,等此案在程序拖延中不了了之。你活着,对他们是个麻烦;你死了,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左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永王的话,无情地戳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当然,”纪怀廉话锋一转,“你并非没有生路。你只是个小卒子,本王要的,不是你的命,而是真相,是粮食,是给灾民一个交代。把你知道的,关于粮仓历年亏空、此次旱灾中倒卖克扣的实情、牵涉到哪些人、银钱流向何处,一五一十说出来。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保你不死,甚至……将来未必没有起复的可能。”
他顿了顿,拿起案几上邱元启和董孝昌这几日搜罗到的一些证据抄件,轻轻丢到左容面前:“这些,你应该不陌生。‘盗帅留香’送到各衙门的证据,想必你也知道了。你觉得,是本王和朝廷法司的刀快,还是那些想让你永远闭嘴的人更快?”
左容看着那些熟悉的账目片段和旁证,听着永王那番恩威并施、直指要害的话语,再想到这五日被彻底隔绝、无人问津的恐惧,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殿下!殿下明鉴!罪臣愿招!罪臣全招!只求殿下开恩,给罪臣一条活路啊!”
左容在极度的恐惧与求生欲驱使下,涕泪交流,将他所知的粮仓黑幕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吐露出来。
从历年“损耗”的猫腻,到此次旱灾中与奸商勾结、以次充好、虚报损耗、克扣赈粮的具体操作,再到经手银钱的分润链条、涉及到的布政使司、府衙乃至个别州县的关键人物……一桩桩,一件件,虽然琐碎,却拼凑出一张触目惊心的贪墨网络。
他甚至供出了几处隐秘的藏银地点和几本未及销毁的私密账册线索。
纪怀廉冷静地听着,命姚炳成详细记录,并让左容在关键处画押。左容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具体经手人,他的供述,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切入了这个贪墨集团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腹部。
拿到这些初步却足够分量的证据后,纪怀廉心中稍定。
但他深知,左容的生死,此刻已成为博弈的焦点。自己这边刚拿到口供,京城弹劾的浪潮恐怕已经涌起,要求依法移交的声音定然不小。
想要左容活到最终对质、让这份口供发挥最大效用,必须采取非常措施。
“曹将军。”纪怀廉连夜召来山西都指挥使曹宁。
“末将在。”曹宁抱拳,态度恭谨。
“左容已初步招供,供词至关重要。”纪怀廉沉声道,“然其性命,如今危如累卵。京中恐有旨意要求将其移交,地方亦有人欲除之而后快。本王需你确保,在最终审结之前,左容必须活着,且其供词内容,除本王与你等核心几人外,不得有丝毫泄露。”
曹宁神色一凛:“殿下之意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纪怀廉目光如炬,“明日,本王会公开下令,鉴于左容身体不适,且案情复杂,为免意外,暂缓将其移交按察司,仍由总署继续羁押‘诊治’,待其病情稳定、案情进一步明朗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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