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八子……,”纪怀廉沉吟片刻,话锋却是一转,“星君显灵指向雀鼠关的具体安排,不必让他们知晓详情。”
青罗微怔,抬眼看他。
纪怀廉目光幽深,缓缓道:“此次神迹运作,干系太过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具体行动,只由你带的星卫、墨卫和丙字组去执行。此事,只限于你我,以及薛灵等直接执行者知晓全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审慎:“至于那十八个小子,他们可以知道太原府的真实困境——粮食被恶意拦截、与京城联络疑似中断、永王处境艰难、整个太原已成孤城危局。这些,可以让他们知道,甚至要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危机迫在眉睫。”
青罗若有所悟:“王爷的意思是……”
“让他们自己去想,去急,去怕。”纪怀廉淡淡道,“他们都不是蠢人,背后家族在京中盘根错节。一旦他们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困死在这里,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青罗思索道:“他们会想方设法自救!而自救最好的办法,就是动用自己家族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隐秘渠道,向京城传递消息,请求援手!”
“不错。”纪怀廉颔首,“我们不必直接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只需将残酷的现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各自家族在地方、在军中、甚至在宫中的某些暗线,或许是我们无法掌握甚至想象不到的。
“让他们自己去动用这些关系求救,比我们安排统一送信,可能更分散,也更难以被完全拦截。多条渠道,多一份希望,也多一分让对手顾此失彼的压力。”
他看向青罗,目光锐利:“你只需把握一点:让他们知道危机,但不必透露我们具体的反击计划,尤其是‘神迹’部分。
“他们若问起对策,你可示之以忧急无措,或言王爷正在苦思破局之法,尚无万全之策。要让他们产生真正的紧迫感和自救的冲动。”
青罗完全明白了。这是要将那十八家背后的潜在力量,也作为一枚不确定但可能极其有用的棋子,投入这盘乱局之中。
让他们在不知晓全盘计划的情况下,出于自身利益和求生本能,自发地去冲击对手可能的信息封锁网。
“我明白了。”青罗点头,“我会把握分寸,让他们知晓足够分量的坏消息,但又不会因知晓我们的计划而可能无意中泄密或行为失措。”
“正是此理。”纪怀廉道,“具体行动,由你和星卫及暗卫、墨卫去做,务必隐秘周全。
“总署那边,我会安排官员配合‘安抚引导民意’的大方向,不会透露神迹细节。”
他再次强调:“此事成败,首在隐秘。‘雀鼠’字迹与崖壁图案,从选址、布置到执行、清理,每一个环节都需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薛灵可担设计测算之责;星卫擅潜行匿踪,可负责具体布置;暗卫与墨卫中亦有擅长侦查、追踪及特殊技艺者,可补不足。人员务必精干可靠,宁可慢,不可错。”
“我会亲自与薛灵拟定详细方案,挑选最可靠人手,分头行动,相互不知全貌,只知自己环节。”青罗肃然应道,深知肩上责任之重。
纪怀廉凝视她片刻,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一切小心。”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却重逾千钧。
青罗郑重点头,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人员调配与行动步骤。
他伸手抱了抱她,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柔声道:“如此,我先回总署,有任何异常,让丙字组来报与我。你自己不要回到城中,不可露面。”
她点点头,轻抚他瘦削的脸,轻声道:“无论怎样,你三餐须食,每日必要睡两三个时辰,须得保证身体安好,才能安排诸事。如今,我的性命亦系于你一身,你……要为我保重!”
“好!”他忍住眼中酸涩,握住她的手往山洞方向走去。
他在洞口处转身,在夜色中匆匆离去。
山洞中篝火数堆,将嶙峋岩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青罗踏入洞中时,十八双眼睛齐齐望来,火光在那些年轻的面庞上跳跃。
“都坐下说话。”她声音平和,走到中央火堆旁席地而坐。
姚文安率先在她身侧坐下,其余少年亦纷纷寻了石块或干脆席地而坐。
“教练,”霍世林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溅起,“今日召我等回来,可是有要事?”
青罗未答,反从怀中取出一小布袋,解开系绳,竟是十数枚烤得微焦的粗面饼。
她一个个递过去:“先垫垫饥。白日劳碌,想来晚膳也未能好生用。”
少年们愣怔接过。这等境地下,她竟还惦记他们是否腹饥。
“吃罢。”她自取一块,掰开小口咬着,“边用边叙。”
洞中遂响起细碎咀嚼之声,这寻常举动,莫名抚平了几分紧绷。
待众人食过半块,青罗缓缓开口:
“那场‘天罚’,观之可痛快?”
“痛快!”肖宜兴抹了抹嘴角,“那些无良奸商,合该遭此天谴!”
“哦?”青罗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那若我说,那日之后,我们连同城外数万百姓,或难活过半月,诸位可还觉痛快?”
咀嚼声戛然而止。
洞中只余柴火哔剥,与洞外呼啸风声。
“教练……”姚文安手中面饼落地,“此言何意?”
“太原已成孤城。”青罗声调平稳,如述常事,“粮道绝,驿路断,外间音讯难入,内里消息难出。有人欲将我们——永王殿下、我、诸位,并满城百姓——生生困死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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