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边境的荒原在初战告捷后的半个时辰里呈现出一种与交战前截然不同的寂静。那种寂静与风停时的无风不同——它带着刚刚经历过激烈碰撞后的余温,像铁匠铺中炉火熄灭后残留在铁砧上的热度,正在被夜风缓慢而均匀地夺走。
荒原上的玄铁砂砾中嵌着大量正在缓慢冷却的暗色颗粒残渣,在鼎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如同被烧过的旧铁屑般的哑光。那些残渣正在以缓慢的速度继续变淡,像是正在被荒原自身的地质结构逐层吸收,将战斗的痕迹从地表上抹去。
白芷蹲在医疗点矮案前的一处临时铺位上,正在为一名重伤员做深度清创。
伤员是攻坚部队第一排的重甲步兵,背部被暗色能量束击中,护甲被击穿的位置约在肩胛骨下方三指处,伤口深度约一指,边缘处有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暗色细线,像是一张被墨水浸染后正在纸面上缓慢洇开的旧纸,墨迹正在沿着纸张的纤维方向持续蔓延。
她以探邪针沿着伤口边缘做了一次完整的扫描,确认暗色细线的渗透深度已经到了经脉表层的临界位置,如果让它们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继续向深处渗透,等到邪能侵入经脉主干再去处理就已经晚了。
她没有抬头,但开口时声音保持着为重伤员进行深度处理时惯用的那种稳定而专注的节奏,语气低沉,像是每一个字都是她在确认经脉走向时从指尖感受到的读数直接翻译过来的语言:你背上那处伤口的暗色细线已经渗透到了经脉表层,需要先做一层深度清除。我会先在你的伤口周围做一圈阻断术,将暗色细线的渗透路径从横向上切断,然后再从伤口底部向上做逐层剥离。这个过程大约会持续一炷香的功夫,期间可能会感到经脉内部有持续的温热感,像是被温水持续浸润——那不是伤情恶化,是清心丹的药力正在起作用。如果你感觉到局部开始发麻,或者发现暗色细线在这段时间内又开始向更深处延伸,立刻告诉我,不要等它完全渗透之后再开口。
伤员是一名仙族年轻士兵,他趴在铺位上,脸侧向一侧,双臂弯曲垫在额下。
他在听到白芷的话后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调整了一次呼吸的深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自己还能完整地吸气、完整地呼气,然后才开口,声音因趴在铺位上的姿势而略微发闷,但每个字的边界依然清晰:末将刚才在盾墙前排被那道能量束击中的时候,感觉到的不是痛,像是一道很深的凉气正在从后背上蔓延到胸口,像是在胸腔内部被灌入了一道持续流动的寒流。那之后大约有十余次呼吸的时间,末将感到双手的指尖出现了持续的麻胀感。现在那种麻胀感已经退到腕部了,正在沿着前臂向肘部回缩。
白芷在他说完这段话的同时已经完成了第一道阻断术的操作。她的右手以探邪针在伤口周围约一指宽处快速划过了一圈,针尖所过之处,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正在持续发光的淡金色细线,像是一枚被固定在皮肤表面的标记环,正在以自身的颜色来标注阻断术的完成范围。
她在完成标记后略微停了一下,让目光在伤口边缘处那层暗色细线的分布状态上重新确认了一次,然后开口时声音保持着方才的节奏,但在每一句话的末尾都会略微抬高一线,像是在以声音的尾端来给伤员一个稳定的收束锚点:你描述的那种凉气和指尖麻胀感,是暗色能量正在沿着经脉向心脏方向渗透时产生的外围反应。我刚才做的那道阻断术已经将渗透路径在横向切断了,你感到指尖麻胀感正在回缩,说明阻断术已经起效了。接下来我会从伤口底部向上做剥离,你会感到一阵温热从背部向胸腔方向缓慢渗透,那道温热感会持续到整个剥离过程完全结束。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感到任何与温热不同的异样——比如突然的尖锐刺痛,或者伤口边缘那层暗色细线开始向非预期的方向移动——你就直接告诉我。受伤之后会有一段身体在重新适应自身结构的过程,出现一些暂时性的反常感觉是正常的。你只需要在感觉到那些感觉的时候说出它的位置和质地,剩下的事情留给我来处理。
白芷说完后从药箱中取出一只新的瓷瓶,瓶中的清心丹粉末以药力浓度的调配方式比之前使用的普通清心丹高出约两成,是她为深度清创准备的备用药品。
她将瓷瓶的瓶口悬在伤口上方约两寸处,以轻微的抖动将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表面。粉末在接触到伤口边缘处那道标记环的瞬间产生了一层如同被持续加热的细砂般的沙沙声,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力量将那些从伤口深处向上渗透的暗色细线逐层剥离。
伤员在粉末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被压在胸腔中的短促吸气声,他的双肩在那一刻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在承受新感觉时自然形成的短暂迟疑:正在有一阵温热向胸腔方向渗透,速度比方才末将感到的凉气稍慢一些,像是一道正在沿着经脉向前推进的暖流正在逐寸替换掉之前那些凉气的位置。伤口的边缘处不痛,但有一种像是正在被持续按压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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