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驰没再反驳,转而看向“陆衍”。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具年轻躯体的表象,看清内里那个突然“开窍”的灵魂。“陆法医,你要亲手触摸颅骨,我可以同意。但我要的不是‘感觉’,是把握——你有多大把握,能通过触摸推翻现在的结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清砚身上。周涛抱着双臂,嘴角挂着冷笑;技术员们满脸好奇,却又带着怀疑;沈驰的助手林舟悄悄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宋清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赌上的不仅是“陆衍”的名声,更是他所坚守的仵作之道。“现在有八成把握。若能亲手触之,可至九成五以上。”
“好。”沈驰的声音掷地有声,“按规矩做好防护措施,解剖台准备。周工,让他试。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周涛还想反驳,却被沈驰一个眼神制止。他狠狠瞪了“陆衍”一眼,转身走到角落,双手抱胸,脸色铁青地看着接下来的一切。
两名技术员迅速准备好无菌手套、消毒棉球和照明设备。宋清砚走到解剖台前,指尖触碰到陆衍冰凉的白大褂袖口,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具躯体或许平庸,但此刻,它将成为传递真相的桥梁。他戴上双层无菌手套,指尖轻轻拂过消毒后的颅骨表面。腐败的痕迹已被清理干净,骨骼呈现出一种冰冷的乳白色,断裂处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他闭上双眼,将陆衍的意识暂时压下,全然代入宋清砚的状态。指尖的动作变得极其轻柔,没有急着触碰那些明显的骨折处,而是从颅骨的后部开始,一寸一寸地抚摸。指腹掠过枕骨的弧度,感受着骨骼表面的光滑与粗糙——这触感如此熟悉,仿佛回到了大宋的验尸台,他曾无数次这样触摸尸骨,每一道裂纹、每一处凹陷都在诉说着死者最后的遭遇。骨骼不会说谎,它会将受力的方向、力量的大小,甚至凶器的形状,都藏在那些细微的痕迹里,而这,是冰冷的仪器永远无法完全捕捉的“骨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室内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周涛的表情从最初的讥讽,渐渐变成了不耐烦;沈驰站在解剖台旁,目光紧紧盯着“陆衍”的手指,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技术员们则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这份专注。
突然,宋清砚的手指在颅骨耳后下方停住了。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那是一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骨面下似乎藏着更隐秘的裂痕。他轻轻按压,然后缓缓移动,指尖传来的反馈越来越清晰。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宋清砚独有的锐利光芒:“在这里!主要着力点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沈驰和周涛,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耳后乳突骨下方,有一处极细微的嵌压性骨裂。你们看——”他小心地调整颅骨的角度,用陆衍的手指指着那处痕迹,“这处骨裂的边缘有明显的压缩痕迹,走向指向后上方。而之前认定的蝶骨受力处,其实是力量穿透颅骨后形成的对冲伤,看似严重,实为次生损伤!”
他转向屏幕操作员:“请将三维模型放大到耳后乳突骨区域,对比我手指所在的位置,调整光线角度,突出骨裂的边缘细节。”
操作员立刻照做。当屏幕上的影像被放大,光线角度调整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在极高的放大倍数下,原本被忽略的乳突骨下方,果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骨裂。裂缝边缘呈压缩状,走向与“陆衍”所说的“后上方”完全一致,而蝶骨处的裂纹,恰好是从这道裂缝延伸过去的,形成了典型的“次生对冲伤”形态。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技术员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之前模型平滑处理时,把这处细微骨裂当成了噪点过滤掉了……”
周涛猛地凑到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他反复对比着裂缝的走向与力学分析图,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得不承认,“陆衍”的判断是对的——凶手并非从正面攻击,而是从受害者身后斜上方抡击,这也解释了为何死者颈椎未见抵抗伤——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已遭致命一击。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屏幕与“陆衍”之间来回切换。科学仪器最终验证了真相,但揭示真相的,却是藏在这具躯体里的大宋仵作——用一双属于古代的手,触摸到了现代数据背后被忽略的细节。
“歪门邪道!”周涛突然爆发,猛地将激光笔摔在桌上,“就算这次对了,也是侥幸!办案不能总指望这种无法量化的、个人的‘感觉’!这是对法医科学的亵渎!”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摔门而去,留下一室尴尬。
沈驰没有去追周涛,他走到解剖台前,深深地看着“陆衍”。眼前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眼神里的沉稳与锐利,却与陆衍过往的怯懦截然不同。沈驰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法医——或者说,从未认识过这具躯体里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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