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法医，”一位刑侦队的副队长开口，语气带着质疑，“你说的这些‘细微特征’，是否具有排他性？仅凭这一点‘可能’，就要推翻初步结论，启动重新验尸，是否有些……草率？”他差点把“哗众取宠”说出来。
宋清砚的目光转向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单一特征，或可存疑。但结合水性疑点，以及……”他微微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认为，有必要对死者衣物，尤其是领口部位，进行更精密的显微检查，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暗示了存在其他潜在证据的可能性。
沈驰立刻接话：“赵局，各位！我认为陆衍同志的分析切中要害。此案疑点重重，家属质疑，舆论关注。如果我们仅仅因为怕麻烦、怕担责任，就忽略这些合理的疑点，按意外草草结案，那才是真正的失职，是对死者、对家属、对法律最大的不负责！一旦日后真相大白，证明确系他杀，我们该如何自处？市局的脸面又将何在？”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刑警特有的硬气和正义感。“我以刑侦支队大队长的名义，正式提议，由陆衍同志主导，对‘滨河公园溺亡案’死者进行重新验尸，并成立专案组，对该案进行彻查！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沈队，话不是这么说……”有人想劝。
“责任不是你一个人担得起的！”赵志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他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看到了质疑，看到了担忧，也看到了沈驰的坚决和陆衍的平静。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空调的运转声和记者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压力，如同实质般凝聚在他肩头。
同意重新验尸，意味着承认前期工作可能存在疏漏，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可能被媒体解读为“迫于压力”。但不同意……正如沈驰所说，如果真相是谋杀，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且，陆衍那个年轻人……他表现出来的专业性和冷静，不像是在信口开河。或许，这正是一个打破僵局，甚至挖掘出局里隐藏人才的契机？
几分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赵志国抬起头，目光坚定起来：“好了，都别争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舆论关注，不是坏事，是督促我们更认真、更细致地工作的动力。家属的诉求，我们必须高度重视。法律的尊严，在于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我决定，采纳沈驰同志的提议。一、立即成立‘滨河公园溺亡案’专案组，由沈驰任组长，刑侦支队牵头，相关单位配合。二、特批对死者进行重新验尸，由法医室陆衍同志具体执行，李主任全程监督，技术科派人协助。三、宣传科配合，适时、适度向社会公布进展，回应关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陆衍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望：“陆衍同志，机会我给你了。全局，乃至全市的眼睛都在看着。我要你拿出百分之两百的仔细，用最确凿的证据，告诉我，告诉所有人，死者到底是意外，还是……他杀！你能做到吗？”
宋清砚缓缓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眼神中多了一丝郑重。他迎着赵志国的目光，微微颔首，只说了两个字：
“我能。”
没有激昂的保证，没有浮夸的承诺，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沈驰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会议结束，众人神色各异地离开。记者们满意地拿到了想要的“重启调查”的消息，匆匆离去准备发稿。李主任拍了拍陆衍的肩膀，眼神复杂：“小伙子，压力不小，好好干。”
宋清砚只是点了点头。
沈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准备好了吗？解剖室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监督和技术人员很快到位。”
宋清砚看向窗外，阳光依旧刺眼，但那股笼罩在市局上空的压抑气氛，似乎因为这一纸许可，而悄然松动了一丝。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要用千年积累的勘验智慧，在这具冰冷的尸体上，找出沉默的真相。
“随时可以开始。”他淡淡地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仵作独有的、洞察幽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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