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 “糟醋煮骨”，古籍记载 “取骸骨，以糟醋煮之，骨折痕则显”，这是利用酸性物质软化骨膜，让骨折线暴露；他对应写下：“CT 三维重建可还原骨骼受力轨迹，误差小于 0.2 毫米，无需破坏骸骨 —— 李建国的颅骨骨裂，最初技术科的模型显示‘正面撞击’，我凭着‘骨裂边缘压缩痕迹’的经验判断是‘次生对冲伤’，后来重新建模，果然在耳后发现了被忽略的裂纹，这便是古今经验的互补。”
写到 “葱白敷伤辨生前死后” 时，他停了下来。穿越前，他查验王氏的指尖抓痕，曾用葱白敷在上面，若为生前伤，葱白会微微泛青；若为死后伤，则无变化。这法子简单却实用，可终究只能判断 “是或否”；而现代法医学里，组织切片技术能清晰看到生前伤处的毛细血管扩张、红细胞浸润，甚至能通过炎症反应判断受伤时间，比 “葱白敷伤” 更精准。他想起大宋那个被闷死的婴孩，当时他只能通过 “胸廓塌陷、唇色青紫” 判断是窒息死亡，若有现代的硅藻检测，便能更确凿地证明婴孩是 “娩出后死亡”—— 生前窒息者的肺部会吸入空气，而死后被闷者则无，这是更科学的佐证。
桌角的玻璃杯里，凉白开泛起细微的涟漪，宋清砚的目光落在杯壁上，恍惚间竟看到了大宋那根银钗的影子 —— 那根银钗，在他被黑衣人刺杀时，沾染了他的血和王氏的毒，突然爆发出柔和却明亮的白光，将他包裹。当时他以为那是死亡的终结，却没想到是另一种开始 —— 穿越千年，来到这个有 “光谱仪”“CT”“DNA 检测” 的时代，带着大宋仵作的经验，学习现代的技术。
“原来那白光，不是结束，是传承。”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稿纸上写下这句话。师傅教他的 “验尸之道”，不是僵化的法子，是 “变通” 的智慧；大宋时张提刑曾劝他 “识时务”，可他坚持 “尸身无谎”，这份初心，才是他能力的根本。现在，他有了更先进的工具，却从未忘记这份初心 —— 就像王建军案里，他没有因为 “意外溺亡” 的结论而放弃，而是坚持查验颈部勒痕、衣领纤维；李建国案里，他没有忽略鞋底的黏土、小树林的搏斗痕迹，因为他知道，每一个细节，都是死者在说话。
窗外的月光又移动了几分，落在《洗冤集录》扉页上，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泛黄纸片，是师傅当年亲手抄的验尸口诀：“一观颜色二看形，三摸质地四辨声，五查异物六验情，七问周遭八定因。” 宋清砚的指尖轻轻拂过纸片，仿佛还能感受到师傅写下这些字时的温度 —— 师傅的手，常年握着银钗和仵作刀，指腹有厚厚的老茧，却总能精准地找到尸体上最细微的痕迹。现在，他的手没有那样的老茧，却握着更精准的工具，传承着同样的细致。
他继续默写，写到 “验勒死” 一节时，特意从抽屉里拿出李建国案的现场照片。照片上，李建国颈部的勒痕呈水平状，左侧比右侧深 0.1 厘米，提空处的皮肤有细微的纤维残留 —— 这让他想起大宋时，王氏颈部若有勒痕，他定会用银钗挑起皮肤，查看边缘是否有 “提空”，判断凶器是绳索还是布条。他在稿纸上画下勒痕的示意图，标注出 “左侧深：凶手左手发力”“提空痕迹：软质带状物（帆布绳）”，然后翻到现代教材的 “机械性窒息” 章节，将 “勒痕宽度与凶器直径对应（0.3 厘米，与帆布绳直径一致）”“纤维成分与工装绳匹配（涤纶，含窑灰杂质）” 的知识点补充在旁边，形成了一段完整的 “古今结合分析”。
不知不觉，窗户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工地传来零星的金属碰撞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宋清砚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腹还残留着笔杆的磨砂感。他看向桌案 —— 写满字的稿纸叠了厚厚的一摞，《洗冤集录》和现代教材的页面上都画满了对照线，证物袋里的蓝灰色纤维和暗红色黏土，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那纤维，像王氏指尖的抓痕；那黏土，像提刑司青砖地上的泥土，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一夜的疲惫。远处的高楼渐渐被染成金色，马路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车辆，卖早餐的小摊已经支起了油锅，“滋滋” 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像极了大宋汴京清晨的市井气息 —— 那时他验完尸，张提刑会带他去街角的小摊，一碗热汤面，撒上葱花和胡椒，配着两碟腌菜，就能驱散满手的尸气。
“师傅，张大人，” 宋清砚对着远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千年之后，宋家的验尸之道，没有丢。那根银钗虽不在了，可‘为生者权，为死者言’的初心还在；那本《洗冤集录》的法子虽老，可与现代的技术结合，更能替死者说出真相了。”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将写满的稿纸仔细整理好，夹在《洗冤集录》和现代教材之间，然后拿起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验尸之道，古今同源，皆为‘为生者权，为死者言’。古法为骨，承先辈之智；现代为翼，借科技之力，方得真相全貌。”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笔记本，目光坚定地看向窗外。新的案件或许还会到来，新的挑战或许还在等待 —— 就像永不停歇的雨，就像提刑司里永远验不完的尸。但他不再迷茫，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从来不是单一的 “古法” 或 “现代”，而是跨越千年的传承与融合：是师傅的叮嘱，是《洗冤集录》的智慧，是每一次验尸的经验，也是这个时代赋予他的先进工具。
他要带着这份能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 —— 像在大宋时那样，不畏惧权贵，不忽视细节，让每一个沉默的死者，都能借着他的手，说出藏在骨血里的真相；让每一份冤屈，都能像大宋那根银钗的白光一样，穿透黑暗，迎来昭雪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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