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难道就真的高枕无忧了吗？”
陈凡的声音，在这片由至高规则构成的寂静星空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那道由光点汇聚而成的雍容身影，后土娘娘的意志化身，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整个巨大的六道轮回盘，那永恒不变的转动节奏，都仿佛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这一个停顿，若是放在三界，便可能意味着有亿万生灵的轮回出现刹那的延迟。
这便是地道之主的反应。
她依旧没有开口，但那股如同大地般厚重、万古不变的平静意志，已然被陈凡这一句话，撬开了一道裂缝。
陈凡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嘴角的弧度更甚。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哪怕是身合地道的至高存在，也并非无懈可击。只要是存在，就一定有其立场，有其弱点。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那道裂缝，撕得更大！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天道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却独尊玄门。鸿钧道祖身合天道，三清圣人皆出其门下，天庭玉帝亦是道门弟子。整个三界，看似平衡，实则玄门一家独大。”
“娘娘您身化轮回，功德无量，开辟地道，与天道并立。可这‘并立’，是真的并立吗？”
陈凡发出一声轻笑，带着浓浓的讥讽。
“恕我直言，地道虽看似独立，实则不过是天道运转体系中，一个不可或缺却又处处受其掣肘的环节罢了！”
“亡魂归于地府，再入轮回，看似圆满。可这轮回的规则是谁定的？是天道！生灵的命数归谁管？是天庭的生死簿！娘娘您有无上伟力，却被困于此地，无法干涉阳间分毫。这与画地为牢，又有何异？”
轰！
这些话，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后土娘娘的道心之上。
她身前的空间，都因为这股意志的剧烈动荡而产生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是啊！
她开辟地道，是为了给当年惨遭屠戮的巫族留下一线生机，是为了给天地间的孤魂野鬼一个归宿，是为了建立一个真正平衡的秩序。
可结果呢？
地道成了天道的附属，轮回成了天道规则的一部分。
她这位地道之主，更像是一个被赋予了巨大权限，却也被套上了最重枷锁的……高级囚徒。
这些事，她心中早已清楚，只是亿万年来，她已习惯了这种无奈的现状。
可今天，却被一个外来的异数，如此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当面揭穿！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陈凡看着那剧烈波动的身影，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直插地府最核心的要害！
“玄门掣肘，也就罢了，毕竟那是盘古正宗，大家同出一源。可如今……西方佛门大兴，这就很有意思了。”
“那西天大雷音寺的如来佛祖，也就罢了，他虽有野心，但还算顾及脸面。可那位在地府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宏愿的地藏王菩萨……”
陈凡拖长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娘娘，您真以为，他是什么大慈大悲的菩萨吗？”
“他这是要做什么？”
陈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他这是要将整个地府，整个幽冥血海，都变成他西天佛门的‘功德池’！”
“他要用娘娘您以身化道、辛苦建立起来的轮回体系，来滋养他佛门的信徒，来洗刷他佛门的业力，来壮大他佛门的气运！”
“地狱为何不空？因为只要三界生灵还有七情六欲，就永远会有罪孽产生！他这个宏愿，根本就是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伪命题！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借着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的佛法势力，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娘娘您的地盘上！”
“如今，他已经在地府经营了无数年，十殿阎罗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无数鬼差信奉他的佛法。长此以往，这地府，究竟是姓巫，还是姓佛？”
句句如刀，字字见血！
这些话，如同最锋利的剑，精准无比地戳在了后土娘娘心中最深、最痛的那个隐忧之上！
她身化轮回，是为了巫族，为了众生。
但佛门的做法，却是在利用她的慈悲，利用她的规则，堂而皇之地挖她的墙角，窃取她的果实！
地藏王每在地狱中“度化”一个恶鬼，他自身和佛门就能获得一份功德。可这些恶鬼，本该是在轮回中洗刷罪孽，其产生的能量，也该是反哺地道本身！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是一场以慈悲为名，行侵占之实的“和平演变”！
后土沉默了。
她周身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那巨大的六道轮回盘，转动得愈发艰涩。
她知道，陈凡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可她又能如何？
她身合地道，地道的规则就是平衡与秩序。
地藏王的行为，并未破坏轮回，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帮助”地府维持了稳定。她找不到任何理由，以地道之主的名义，将他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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