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柚溪之间,开始了一场笨拙的、如履薄冰的“正常化”实验。
规则是我提出的,但执行起来,远比想象中困难。
第一条,“尊重彼此的空间和隐私”。这意味着我不再能理所当然地闯入她的房间,即使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或隐约的啜泣;也意味着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时“恰好”出现在我需要的地方,递上温水或毛巾。我们像两个重新学习社交距离的刺猬,既要靠近取暖,又要避免刺伤对方。
早餐重新出现在餐桌上,但不再是单人份。有时是简单的面包牛奶,有时是她起早熬的小米粥配酱菜。我们面对面坐着,沉默地进食,偶尔就天气或新闻简短地交换一两句看法,像最普通的合租室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紧绷的礼貌。
她开始规律地去美术馆做导览员。每周三次,下午一点到五点。她会提前告诉我,语气平淡:“下午我去美术馆。” 我则回答:“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刻意的冷漠。这似乎就是“正常”的尺度。
但“正常”的表象之下,暗礁密布。
我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计算她回家的时间。如果超过六点,心里那根弦就会莫名绷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糟糕的念头:又是那个李教授?路上出了意外?还是……她又用了什么极端的方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打电话或发信息询问的冲动。因为“规则”说,要尊重她的空间和隐私。
而她,似乎也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规则的边界。
一次,我感冒了,有些低烧,请假在家休息。
下午,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客厅沙发上,听到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回来。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凑过来摸我的额头,也没有问东问西。
她只是放下包,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出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喝点热的,可能会舒服点。” 然后,她没有停留,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那杯姜茶的温度透过陶瓷杯壁传到手心,辛辣的甜味混合着姜的暖意,一点点驱散着身体的寒意。
我捧着杯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恰到好处的关心,正是“规则”所允许的,甚至可以说是“正常”关怀的典范。
可为什么,我心里却感到一阵细微的、莫名的失落?我是在怀念她以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恨不得替我生病的关注吗?这想法让我自己都感到荒谬和一丝恐惧。
更深的暗礁,出现在关于“过去”的领域。
我们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激烈情绪的话题:她的病态过往,我的恐惧与抗拒,庄芳洁,甚至那个“入室事件”和“男鞋误会”。那些曾经横亘在我们之间、几乎将我们撕裂的尖锐问题,被我们心照不宣地埋进了沉默的冻土之下。但我们都知道,它们只是被暂时掩埋,并未消失。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的傍晚。父亲突然毫无预兆地回国了,并且直接回到了天津的家。
当父亲用钥匙打开门,看到我和柚溪正坐在客厅里——我在看书,她在插花,中间隔着至少两米远的距离——时,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被惯常的、带着生意人精明的笑容掩盖。
“爸?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说一声。”我站起身,有些意外。
“临时有个重要的谈判,就在天津,想着回家住两天,比住酒店舒服。”父亲放下行李箱,目光在我和柚溪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柚溪身上,笑容加深,“柚溪,气色看起来不错。小安没给你添麻烦吧?”
柚溪放下手中的花枝,站起身,对父亲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标准笑容,和视频里一模一样:“没有,安安很懂事。您一路辛苦了,吃饭了吗?我去准备。”
“在飞机上吃过了,别忙。”父亲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带,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带着审视,“小安,最近工作怎么样?和柚溪相处得……还融洽吗?”
“挺好。”我简短地回答,重新坐下,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父亲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我们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那种脆弱的平衡。在他面前,我和柚溪必须扮演“融洽”的继母子,这让我们之间那套生硬的“规则”和刻意保持的距离,显得格外滑稽和不堪一击。
晚餐是柚溪下厨做的,四菜一汤,很丰盛。
席间,父亲谈笑风生,说着国外的见闻和生意场上的趣事,努力营造着一种“家庭和睦”的氛围。我和柚溪配合着,偶尔附和几句,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但我们都清楚,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父亲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不时扫过我们,试图从我们细微的互动中,解读出这个重组家庭的真实状况。
饭后,父亲把我叫到书房。关上门,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燃一支雪茄,靠在宽大的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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