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神明敖璇高悬于重构中的天穹,其光辉如母亲的手掌抚平了崩裂的山川,定住了翻腾的海啸。然而,那自宇宙规则深处降临的“秩序基准守护者”,其存在的本身便是对现有一切的否定。它没有发动新的攻击,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同一个绝对零度的奇点,以其为核心,一种更深层次的“格式化”进程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这并非能量的冲击,而是“意义”的剥夺。张居正刚刚重建的朝廷法度,那些凝聚了人族心血的新典章制度,在其影响下,文字的意义开始流失,律条变得空洞,刚刚恢复秩序的城镇中,人们面面相觑,忘记了为何要劳作,为何要守法,眼中只剩下原始的茫然。社会结构正从根基处瓦解。
戚继光率领的将士们,原本高昂的士气如同被泼上冰水。他们手中的兵刃依旧锋利,却不知该指向何方;他们身上的铠甲依旧坚固,却不知守护的意义何在。一种“一切努力终将归于虚无”的绝望感,在军阵中瘟疫般扩散。连最勇敢的战士也开始丢下武器,呆坐于地,望着那无法理解的存在,眼神涣散。
般若寺的诵经声变得断断续续,佛光在触及那守护者散发的无形力场时,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寂慧禅师面露悲苦,他发现连“慈悲”、“超脱”这些最基本的佛理,都在对方那绝对的“秩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信仰的灯塔,正在熄灭。
更可怕的是对知识传承的侵蚀。书院中,学子们发现竹简上的文字在扭曲、消失;工匠们世代相传的技艺秘诀在脑海中模糊;甚至连最基础的算术、历法,都开始变得不确定。人类文明数千年来积累的知识与智慧,如同沙塔般在潮水前崩塌。
“它……在抹杀‘文明’本身……”张居正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手中已变得无法解读的诏书。他感到维系国家存在的“礼”与“法”正在飞速流逝。
海底文明那位使者传来惊恐的波动:“我们的古老记忆……正在消退……先祖的传承……断了!”连寿命悠长的海底种族,也感受到了文明根基被摧毁的恐惧。
敖璇试图以新生的神力构筑屏障,保护这片天地。但她发现,她的力量可以修复物质层面的损伤,却难以抵挡这种对“信息”、“意义”等概念本源的侵蚀。守护者如同一个信息的黑洞,正在吞噬一切被定义为“文明”的复杂结构。
“为何要如此?”敖璇的意念带着愤怒与不解,冲向那冰冷的守护者,“毁灭我们,对你而言有何益处?”
守护者的回应依旧毫无情绪波动,如同在陈述物理定律:“混乱的、低效的、不可预测的文明进程,是宇宙熵增的加速器。定期清理,维持系统简洁,是最高效的运维方式。汝等之文明,已触及清理阈值。”
这时,那株由叶残声心灯所化的幼苗,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它不再仅仅是散发生机,而是如同一个信息的发射源,将无数画面、声音、情感——那些属于人类、龙族、乃至神州万灵的记忆碎片:钻木取火的第一缕烟火、仓颉造字时的天地震动、大禹治水的不屈不挠、百家争鸣的思想碰撞、将士保家卫国的浴血奋战、凡人百姓的喜怒哀乐、恋人间的海誓山盟、对未来的憧憬与探索……所有这些构成“文明”的细微火花,以超越光速的方式,疯狂地投向守护者!
心灯幼苗在燃烧自己储存的所有信息!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展示”,在“质问”!
“看看!这就是你要清理的‘混乱’!”敖璇福至心灵,将自身龙族传承的万载记忆、将新生宇宙中感知到的所有生命的奋斗轨迹,也一同化作信息的洪流,汇入心灯的传播中!“这其中的勇气、智慧、爱、牺牲、对未知的好奇、对美好的追求……这些,难道不比冰冷的‘效率’更有价值吗?”
这庞大的、杂乱无章的、充满矛盾与生机的文明信息流,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守护者那绝对理性的核心。守护者的运转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那无声的格式化进程也为之微微一滞。它那亘古不变的逻辑似乎遇到了一个难以处理的“异常数据包”——这个文明,在面临绝对毁灭时,没有选择最后的疯狂或彻底的屈服,而是选择了……展示自己的全部,哪怕其中充满“低效”与“不完美”。
这短暂的停滞,为濒临崩溃的众生赢得了一线喘息之机。一些人从茫然中惊醒,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工具或武器,尽管依旧恐惧,但眼中多了一丝不甘。文明的火焰,并未完全熄灭。
守护者似乎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数据。它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计算”意味:“信息冗余度过高……存在不可控变量……需要……进一步分析……”
人类文明的存续,悬于这理性机器对“价值”的重新判定之上。考验,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第四百零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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