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树之下,敖璇缓缓睁开龙目,眸中流转的星河渐次平息,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潭。她抬起龙爪,指尖轻触虚空,一道微不可察的波纹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原本因能量剧烈冲突而略显紊乱的细微规则丝线,竟如温顺的琴弦般自行调整,发出和谐的低鸣。并非以力强压,而是如最高明的乐师,轻触音弦的核心,便引得万物共鸣。
“法则如丝,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往我们倾力拉扯,却总被其反震所伤。” 敖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在张居正、戚继光等人心神之间,“如今方知,力非愈强愈好,关键在于……‘契入’那最关键的节点。”
张居正闻言,手中玉笏上原本需要他竭力维持才能不与新法则冲突的政令光华,此刻竟随着他的呼吸自然流转,与脚下大地脉动隐隐相合。他若有所思:“殿下之意,如同治国理政,律令条文固然重要,然若要政通人和,更需体察民情民心,顺势而为,方能令行禁止,事半功倍。”
“正是此理。” 敖璇颔首,龙爪虚引,不远处一团因之前战斗残留、躁动不安的混沌能量球,竟随着她指尖的细微划动,温顺地变形、拉伸,最终化作一道滋养周边焦土的柔和灵雨。“强行湮灭,不过徒耗心力,且遗祸无穷。引导其性,化暴戾为滋养,方是长久之道。”
戚继光凝神观看,周身鼓荡的战意不自觉地收敛、凝聚,不再如以往般锋芒毕露,反而更添一份沉凝厚重。他尝试着挥出一道剑气,剑气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绕过几处脆弱的空间节点,精准点在一处隐晦的能量淤积点上,将其悄然化去。“末将似乎明白了一些……以往冲锋陷阵,只知以力破巧,如今看来,洞察先机,以巧破力,方能真正掌控战局,减少无谓伤亡。”
海底使者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惊异与明悟:“归墟之眼的潮汐力……以往吾族只知筑坝硬抗,或引导宣泄。方才观殿下引动规则涟漪,竟能令那狂暴的潮汐之力自行分化、减弱,如同疏导而非堵塞。此法……或可解海渊深处多年隐患!”
寂慧禅师双掌合十,周身佛光不再仅仅是向外普照净化,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融入周遭环境,与那些新生的、略显稚嫩的法则幼苗共生共长。“阿弥陀佛。降魔是功,度化是德。以力伏魔,魔心不死;以慧度化,方是根本。殿下如今所行,已近‘神通’与‘般若’合一之境。”
敖璇的目光投向那株贯通天地的光树,其根系已与新生世界的规则网络深深交融。她能感受到,叶残声牺牲自我所化的心灯本源,并非一件可供驱使的死物,而是一种充满灵性的、近乎“道”本身的存在。要掌控这终极力量,需要的不是征服,而是理解、共鸣乃至……某种意义上的“合道”。
“终极力量,皆有灵性,甚至可说……有其‘偏好’。” 敖璇缓缓道,像是对众人说,也像是自言自语,“心灯之力,源于牺牲与守护,故而它亲近秩序、生机与希望,排斥纯粹的毁灭与混乱。若逆其性而用之,非但不能发挥其威,反遭其噬。”
她尝试着将一缕神念探入光树核心,不再是以往那种试图“驾驭”的心态,而是带着一种探寻、交流的意念。刹那间,无数景象、感悟涌入心头——有叶残声当年点燃心灯时决绝的守护意志,有万灵在劫难中挣扎求生的坚韧,有新生法则构建时的艰难与喜悦,甚至还有那被暂时压制下去的“暗影意识”中蕴含的、对“存在”本身的扭曲渴望……这庞大的信息流并未冲垮她的意识,反而让她对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深的洞见。
“原来如此……力量的掌控,并非单向的奴役,而是一种双向的认同与协作。” 敖璇若有所悟。她不再试图去“命令”心灯之力,而是将自己的意志、对新世界的守护信念,与心灯本身蕴含的“道”相互校准、融合。
顿时,光树光芒大盛,但这次的光辉温暖而内敛,并不刺眼。光芒过处,那些原本隐匿在规则缝隙中、极难根除的“暗影”残余,如同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不是被暴力摧毁,而是被一种更本源、更宏大的“秩序”自然同化、净化。整个新生世界的法则网络,随之发出一种舒畅的轻颤,变得更加稳固、和谐。
“掌控之力,在于‘明理’,在于‘合道’。” 敖璇收回神念,龙目中的光芒深邃如宇宙,“而非蛮力征服。至此,方算真正触摸到了这‘终极’的门槛。”
然而,她心中也升起一丝明悟:这种层次的掌控,对心性的要求也极高。稍有不慎,沉溺于力量带来的“创造”与“掌控”感,便可能迷失本心,从守护者滑向自以为是的“主宰者”。这或许,是比获取力量更为艰难的、永无止境的修行。
第四百三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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