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树消散后的第九日,当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春雨滋润新生的大地,当重建的号角在废墟上吹响,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不以感”,开始在万物复苏的表象下悄然蔓延。这并非熵尊那般充满恶意的侵蚀,更像是某种“排异反应”,或是新生肌体在快速生长时不可避免的“炎症”。
“各地上报,新播种的‘灵穗’长势异常迅猛,一日可抵往年一月,但其根系却在疯狂汲取地力,所过之处,三日之内,土壤必定板结沙化,灵气尽失,化为死地。”张居正手中的玉笏上,代表各地农事的符文正从象征生机的翠绿,转为警示的暗黄,甚至有几处已呈现不祥的灰黑,“农官尝试多种遏制之法,收效甚微。此物……仿佛不受新法则中‘均衡’之道的约束,其生长带着一种……掠夺一切的贪婪。”
戚继光面色凝重地站在一片“静谧之渊”的边缘。这片曾被熵尊核心污染的绝地,如今呈现出诡异的“和谐”——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连最微小的菌类都不存在,空间稳定得可怕。但就在一个时辰前,一支误入边缘的小队,其中三名士兵毫无征兆地陷入了“静滞”状态。呼吸心跳犹在,却对一切外界刺激毫无反应,仿佛意识被冻结。“非毒非咒,军中医修与寂慧禅师皆束手无策。此地规则……在‘拒绝’生灵的介入,甚至……在缓慢地‘同化’靠近它的一切有序存在。”他沉声汇报,目光紧盯着那片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区域。
海底使者的意念带着明显的焦虑:“归墟之眼转化的能量泉眼,孕育出了新的海生灵植‘璇光藻’。此藻可净化海水,释放温和灵气,本是大益。然其繁殖速度远超预估,已开始覆盖并‘消化’原有的珊瑚礁与海床生态。更棘手的是,部分海族接触此藻后,身体发生异变,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性情变得极其暴躁,具有强烈攻击性与扩张欲。已有数个小型族群因此爆发冲突。”
寂慧禅师刚从一处发生“灵穗灾”的村庄回来,手中捧着一把已彻底沙化的泥土,泥土中却诡异地残留着一丝精纯的草木灵气。“阿弥陀佛。老衲以佛念探查,此灾非外魔作祟,实乃新生法则与此地残存的旧世地气、生灵愿力未能完全调和所致。那灵穗,似是过度放大了‘生长’与‘汲取’的法则,却完全摒弃了‘回馈’与‘循环’。长此以往,恐会透支天地根本,酿成比战火更甚的荒芜之劫。”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色,“而那‘静谧之渊’与海中‘璇光藻’,亦类似,乃是新法则在局部过度显化,排斥其他可能性的表现。此非恶,却胜似恶。”
敖璇的龙魂自虚空中缓缓降下,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些“异常”。与熵尊那种毁灭性的混乱不同,这些新生的“危机”更像是世界在快速愈合、成长过程中产生的“增生”与“排异”。新生的法则框架固然宏大稳固,但其细节处仍显粗糙,在某些局部,某种单一法则(如“生长”、“纯净”、“稳定”)被过度强化,压制了其他法则的平衡运作,从而导致了畸形的、不可持续的存在状态。
“这便是新世界的危机么?”敖璇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带着沉吟,“非是外敌,而是自身秩序在确立过程中产生的‘失衡’。旧日的灾劫如同断臂,痛楚剧烈却目标明确;而今日之患,却如体内滋生毒瘤,初时不显,待到察觉,恐已伤及根本。”
她望向那片“静谧之渊”,又感应着大地之下灵穗疯狂蔓延的根系,以及海洋中急速扩张的璇光藻。“这些,皆因我重定法则时,心念倾于‘稳定’、‘净化’、‘生长’,却未及细致调和万物生克、阴阳流转之微妙所致。是我……思虑不周。”
张居正摇头:“殿下何必自责。世界重生,亘古未有之事,岂能尽善尽美?当务之急,是寻得疏导化解之道,而非追悔。”
“然也,”戚继光接口,“此非敌寇,不可一味剿灭。需寻其根由,以疏导、平衡为主。”
海底使者的意念传来:“或许,需引导新生族裔,学习与璇光藻共存,乃至利用其特性,构建新的平衡。”
寂慧禅师合十道:“正本清源,调和心念。万法唯识,新生法则的‘偏执’,或许亦反映出众生心念中残留的极端与焦虑。化解外患,亦需平息内忧。”
敖璇龙目微凝,意识到这“新世界的危机”,远比预想的更为复杂和棘手。它考验的,不再仅仅是力量与勇气,更是智慧、耐心,以及对生命与自然法则更深层次的理解与尊重。真正的挑战,刚刚开始。
第四百四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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