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数据流在天幕上无情跳动,每一项评估指标都像一道催命符,悬挂在新生世界的头顶。灵穗田的边界被淡金色的评估屏障精确限定,任何试图越界的植株都会被瞬间“修剪”;“静谧之渊”边缘,试图营救被困士兵的修士,其术法在触碰到光滑界面的瞬间就被分解、分析,然后判定为“无效干扰,记录在案”;海中的璇光藻排列出愈发复杂的阵列,高效地“净化”着一切不符合“标准”的海洋生物,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绝望的气氛在蔓延。张居正发现,他任何旨在“灵活调整、因地制宜”的政令,在发出后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修正”,变得刻板而僵硬,效率或许提升了,但其中属于“人性”的考量与弹性荡然无存。戚继光的任何防御或疏导方案,只要被判定为“冗余”或“存在不确定性”,便无法得到天地灵气的半分响应。海底使者与族群的联结被评估屏障干扰,意念传递变得迟滞而充满杂音。寂慧禅师试图以佛法安抚人心,却发现佛光触及之处,人们的情绪波动被强行“抚平”,变得麻木而“高效”,却也失去了喜怒哀乐。
“它在按照它的标准,‘优化’我们,也‘优化’这个世界。”敖璇的龙魂感到一阵无力。对抗熵尊时,至少知道敌人在哪里,力量该如何使用。而现在,敌人就是“规则”本身,是渗透在每个角落的评估逻辑。你越挣扎,越努力去“修正”,就越可能被它抓住破绽,判定为“不稳定因素”而加以“格式化”。
天空中的评估进度条缓缓推进,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代表“个体意志离散度”和“逻辑自洽性”的数值,依旧在危险的红色区域挣扎,甚至因为评估机制本身的“优化”干预,还在进一步下跌。
“难道……我们真的无法通过这种‘考核’?”戚继光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怎么能用一套死板的公式来衡量!”
“或许……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淘汰我们这样的‘不合格品’。”张居正苦笑着,手中的玉笏光芒黯淡,他感到自己身为“首辅”制定政策、调和万方的“意义”,正在被这冰冷的评估彻底否定。
就在评估进度条跨越百分之七十,那冰冷的宣告似乎即将判定“系统整体效率低下,逻辑矛盾突出,建议执行深度格式化”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敖璇等人的奋力一搏,也不是某个隐藏高人的出手。那变故,源于评估机制自身,源于它正在严格审视的这个世界最基础、也最被它轻视的层面。
那些被灵穗掠夺殆尽的死地,在评估屏障的精确划分下,本应彻底沉寂,等待“回收”或“重塑”。然而,在几处最贫瘠、最不可能有生机的沙化土地深处,一些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任何探测手段察觉的“东西”,动了一下。
那不是种子,不是根系,甚至不是实体。那是一缕缕极其微弱的、混杂着不甘、眷恋、遗憾、以及最原始求生欲的……执念。是那些在这片土地上劳作一生最终饿死的农人,是那些家园被毁、亲人离散的流民,是无数渺小生灵在绝望中最后的精神烙印。它们太微弱,太分散,本应早已消散。
但此刻,在评估机制那覆盖一切、冰冷而“平等”的扫描下,这些微弱到极致的、被视为“噪音”和“无效数据”的个体意志碎片,却因被“同等”地关注、分析、甚至试图“抹平”,而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共鸣。
如同散落的铁屑遇到了磁石。
无数这样的碎片,从四面八方、从泥土深处、从空气的尘埃里、甚至从那些被“静滞”士兵残存的意识边缘……飘荡而来,汇聚。它们没有统一的思想,没有强大的力量,只有一点最朴素、最顽强的共同意念——“不想消失”、“还想看看明天的太阳”、“舍不得”。
这股由无数“无用”执念汇聚成的、无法用任何“效率”或“逻辑”衡量的微弱洪流,轻轻地、却无可阻挡地,撞进了评估机制那精密运行的逻辑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
评估进度条,卡在了百分之七十一的位置。
天空中的淡金色符文,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那些冰冷的评估标准——“个体意志离散度”、“逻辑自洽性”——的数值,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跳动,仿佛系统内部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错误……无法识别……信息类型……逻辑悖论……”冰冷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断续和杂音,不再那么绝对。
敖璇、张居正、戚继光、寂慧禅师、海底使者,所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存在,都愣住了。
评估机制的“优化”逻辑,可以处理有序,可以处理无序,甚至可以处理一定程度的混乱。但它无法处理这种纯粹的、无意义的、却又真实存在的“执念”。这就像用最先进的数学公式,去计算“悲伤”有多少克,去定义“思念”的形状。
这微弱的、来自尘埃般的、被视为“瑕疵”的众生执念,以其荒诞却真实无比的“存在”,在评估机制那完美的逻辑壁垒上,凿出了一道它自身无法理解、无法修复的裂缝。
转折,就在这最不可能的地方,以最无法预料的方式,降临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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