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喜悦如春风化雨,浸润着劫后余生的大地。街巷间的笑谈,田野里的新绿,军中的号子,朝堂上务实进取的议事,都勾勒出一幅充满希望的、触手可及的未来图景。人们开始规划着,憧憬着,谈论着新纪元下,修屋铺路,耕读传家,儿孙绕膝的寻常愿景。然而,在这片看似明朗的天空之下,敖璇、寂慧禅师、张居正等真正站在潮头、窥见过“底层协议”与“序列”真相的少数人,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他们看到的未来,远非眼前这般“寻常”,其波澜壮阔与莫测高深,远超常人的想象,甚至,也超出了他们自己此刻的认知边界。
一次小范围的、高层的议事后,众人并未散去。窗外是京城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屋内却陷入了一种深邃的沉默。
戚继光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的边缘,那是北境最新的边防态势图,上面标注着几处新发现的、能量流动异常但暂无威胁的区域。“眼下诸事顺遂,军民归心,实乃大幸。然则,老夫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这新规矩,让个人心念能与天地万物‘共鸣’,固然带来了无数可能。今日,一个阿禾能安抚一小片沙地;明日,若有心术不正且天赋异禀者,其‘恶念’是否也能侵蚀一方地脉?今日,‘镇锋营’能以正念疏导兵煞;他日,若有强敌也窥得此道,以其悍勇战意侵染我军器械,又当如何?力量的门槛似乎在降低,但人心的善恶,亘古难测。”
张居正捋着胡须,缓缓点头:“元敬所虑,正是国本之虞。旧时,律法刑名可束人言行,可如今,心念一动,或可引动微末‘痕韵’。作奸犯科,未必需要刀兵相见;煽动人心,或许只需一丝恶意的‘共鸣’。察异司、导异所,乃至各地官府,未来所面对的,将远非鸡鸣狗盗之徒,可能是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心痕’之害。律法条文,需增修细化;侦缉手段,需推陈出新。此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防微杜渐。”
敖璇的龙魂虚影在室内缓缓游弋,鳞甲上的霞光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孔。“二位所言,触及根本。新纪元非是田园牧歌,力量形式的多样化与‘下沉’,必然带来秩序维护的复杂化。此乃一重‘无法想象’——未来的冲突与犯罪,可能以我们完全未曾预料的方式进行。然,这尚在人力可及,可防、可控、可治之范畴。”
她顿了顿,龙目中光芒深邃:“更深远、也更难测的‘无法想象’,在于道路本身。‘序列’开启,世界规则微调,给予生灵以‘心’印‘物’,以‘念’通‘则’的可能。这意味着,个体的选择、集体的意志,对未来世界‘走向’的影响力,将被放大。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相对稳固的、按部就班的‘发展’过程,而是一个充满了分支、充满了可能性的‘演化’进程。”
寂慧禅师低诵一声佛号,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阿弥陀佛。确然如此。譬如一株树苗,旧时成长,大抵可知其能长多高,生何叶,开何花,因天地规律相对固定。如今,这树苗自身的心意、周围生灵对它的期许、乃至偶然拂过的微风,都可能成为它生长的‘变量’,它可能长得更快,可能生出异叶,可能开出前所未有的奇花,也可能……因一丝恶意而枯萎,或因过度期许而扭曲。未来的‘样子’,不再有定数,而取决于无数当下心念的汇聚与选择。此即最大的‘无法想象’——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共同书写、塑造着那个尚未定型的未来。”
这个认知,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令人震撼,也令人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神圣的责任。
“那么,吾等该当何为?”年轻的皇帝沉默许久,开口问道,声音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坐视未来在无数心念中漂流,无所适从吗?”
“不,”敖璇摇头,声音坚定,“正因未来‘无法想象’,充满变数,吾等更需有所作为。这‘作为’,非是强行规定一条所谓‘正确’的道路,那只会重蹈‘绝对理性’的覆辙。而是,奠基与引导。”
“奠基,”张居正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实干家的光芒,“便是夯实根基。无论未来如何变化,有些东西是基石。强盛的国力,公平的律法,普及的教化,畅通的道路,丰足的仓廪,精锐的军伍,清明的吏治……这些,是应对一切未知变化的底气。让百姓安居乐业,让社稷稳固安康,心向善者自多,作恶者空间自小。此乃以‘不变’应‘万变’之基。”
“引导,”寂慧禅师缓缓道,“便是树立风尚,弘扬正道。既知心念可通天地,便当导人向善,引人向上。弘扬仁、义、礼、智、信,倡导勤、俭、和、恕、诚。佛门讲慈悲智慧,道家讲清静无为,儒家讲修身齐家,皆可为导人向善之舟筏。使民众明是非,知荣辱,懂敬畏,心怀善念,则所发之心念,所引之‘痕韵’,自然多有益于世道。此乃以‘教化’塑‘未来’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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