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商场门口停下，叶哲熟练地收起轮椅，扶着黄嫣坐上提前预约的代步车。周六下午的商场人来人往，他推着她径直走向女装区。 “王锐说同学会要求正装出席。”叶哲翻出手机群聊记录，“不过你别有压力，怎么舒服怎么穿。” 黄嫣低头打字：“你穿什么？” “还是那套黑色西装，毕业典礼穿过的那套。”叶哲推着她绕过转角，整面镜墙突然映入眼帘。黄嫣下意识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揪住盖在腿上的薄毯。 叶哲停在试衣区入口。各式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店员微笑着迎上来。黄嫣的视线掠过一排衣架，最终停在一件高领针织衫上。 “试试这件怎么样？”叶哲指向角落一条月白色连衣裙。裙摆绣着细密的蒲公英图案，领口缀着珍珠纽扣。店员取下裙子递过来：“这款是新品，尺码应该合适。” 黄嫣接过裙子时指尖微颤。叶哲推着她来到试衣间前，店员贴心地将帘子拉开一半：“需要帮忙吗？” 黄嫣摇摇头，自己转动轮椅进入试衣间。帘子落下时，叶哲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在门外等待，镜墙映出他略显紧绷的背影。 试衣间里传来轻叩声。叶哲拉开帘子，呼吸微微一滞。 月白色裙摆垂落在轮椅两侧，蒲公英图案随着布料褶皱若隐若现。黄嫣耳尖泛红，手指紧紧揪着裙角，那里有一处不太平整的线头。 叶哲忽然单膝跪地，小心地将裙摆整理平整。他仰头时发现黄嫣正低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这条裙子，会不会太招摇？”他笑着问。 黄嫣伸手轻捶他肩膀，摊开他掌心一笔一画地写：“招摇给谁看？” “当然是给当年笑你只会穿校服的人看。”叶哲握住她手指，“记得李雯雯吗？她每次体育课都笑你运动服太旧。” 黄嫣眼神暗了暗，随即又在他掌心写：“你也记得太清楚。” “复读班那些事，我哪件记不清楚？”叶哲起身推着她转向全身镜。镜中的姑娘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月白色衬得她脖颈纤长。店员拿来同色系披肩搭在她肩头：“这样更显气质。” 黄嫣对着镜子出神。叶哲弯腰凑近她耳边：“要不要再试试其他款式？” 她摇摇头，指着裙摆上的蒲公英图案，用眼神询问。叶哲想起毕业那年她写在同学录上的话：蒲公英散落的时候，能不能有一朵为我停留？ “就这条吧。”叶哲对店员说，“麻烦把线头修一下。” 店员取来针线包，黄嫣却接过针线，自己低头处理起那处小小的瑕疵。叶哲注意到她缝合的动作很熟练，想起复读时她总是第一个缝好校服扣子。 “手艺没退步。”他轻声说。黄嫣抬头瞪他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 打包时店员多送了一枚蒲公英造型的胸针。叶哲别在纸袋上，推着黄嫣往商场外走。经过珠宝柜台时，黄嫣忽然让停下。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胸针，其中一枚蒲公英造型的与他们刚得到的那枚几乎一样。叶哲顺着她目光看去，发现标签上写着“毕业纪念系列”。 “你也有个类似的吧？”他想起曾经在她笔袋里见过。黄嫣点点头，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旧绒布盒。盒子里躺着枚略有褪色的蒲公英胸针，别针处缠着透明胶带。 叶哲怔住了。这是他高三那年送出的毕业礼物，当时跑遍全城才找到这家店的限量款。后来听说罗薇也有一枚，他还懊恼了好久。 “居然还留着。”他声音有些发涩。黄嫣合上盒子，在他掌心写：“你送的东西，我都留着。” 包括那本包了书皮的《飞鸟集》，包括那支刻着“加油”的钢笔，包括圣诞节偷偷塞进他课桌的手织围巾。叶哲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收紧，商场空调冷风突然变得刺骨。 出口处的花店正在促销，满架蒲公英被包成小花束。黄嫣让叶哲买下一束，轻轻插在轮椅旁的袋子里。 回程出租车里，她一直摆弄那枚新胸针。叶哲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当年那枚胸针，我本来……” 话说一半又停住。黄嫣疑惑地看他，手机屏幕亮起：“本来什么？” 叶哲摇头笑笑。他本来想说的是，当年那枚胸针，他其实是买了两枚的。一枚给了罗薇，一枚塞进了黄嫣的课桌。只是后来发现给错礼物时，已经来不及还回了。 出租车停在黄嫣家楼下。叶哲取轮椅时，那束蒲公英被风吹散几缕。黄嫣小心地拢住飘散的花絮，低头嗅了嗅。 电梯里，她忽然拉住叶哲衣袖，指指胸针又指指自己心口。叶哲不明所以，直到她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那枚旧胸针别在衬衫内侧，正贴着心口位置。 “一直戴着？”叶哲声音发紧。黄嫣点头，手机屏幕映出她微红的眼眶：“以为是你特意挑的。” 叶哲蹲下来平视她。电梯数字不断跳动，他的影子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确实是特意挑的。”他最终说，“那家店只剩最后一枚，我求了老板好久才买到。” 电梯门打开。黄嫣忽然抓住他手腕，飞快地在他掌心写下一行字。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轻得像蒲公英飘过，他却每个笔画都读得清清楚楚。 “知道为什么最喜欢蒲公英吗？” 叶哲摇头。黄嫣接过他手里的纸袋，取出那件月白色连衣裙平铺在膝头。蒲公英图案在楼道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她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朵上。 “因为你说过，蒲公英像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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