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哲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黄嫣。“周末去珠海，我订好车票了。” 黄嫣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好。” 周末清晨，叶哲在车站等到了黄嫣。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路上喝。” 列车启动后，叶哲从包里取出那个木盒。“我重新看了你写的信。” 黄嫣接过咖啡杯，指尖微微发紧。“那时候写得挺幼稚的。” “不幼稚。”叶哲打开木盒，取出一封信，“你说看到我在天台种蒲公英，其实那天我是在等罗薇。” 黄嫣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农田。“我知道。” “你知道？” “她后来告诉我了。”黄嫣转回头，“毕业那天，她跟我说你要去珠海找她。” 叶哲把信放回木盒。“我没去。” 列车到达珠海时，天空飘起细雨。他们打车前往情人锁桥，雨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桥上游人不多，锁链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锁具。黄嫣走在前面，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锈迹斑斑的锁。突然她停下脚步，指着一把刻着“HY&ZX”的锁。 “就是这吧。” 叶哲凑近细看。锁身已经有些褪色，但刻痕依然清晰。他注意到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等风来时，蒲公英会告诉你答案。” “ZX是谁？”叶哲问。 黄嫣摇头。“不知道。我留的锁在另一段栏杆上。” 叶哲从口袋里取出黄铜放大镜，对准锁孔。阳光透过雨云缝隙，在放大镜的折射下形成一个光斑。他调整角度，让光斑落在桥墩上。 光斑在水泥桥墩上移动，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图案。那是一个星图，与叶哲之前在草稿纸上发现的完全一致。 “这个图案……”叶哲皱眉，“和暴雨夜那张草稿纸一样。” 黄嫣靠近观察。“那晚你留在教室的草稿纸，上面画的就是这个？” 叶哲点头。“我本来想约你去观测台看星星。” 雨突然下大了。一个穿着雨衣的老妇推着小车过来，“买件雨衣吧？” 叶哲买了两件雨衣。在付钱时，他注意到老妇雨衣上印着的图案——福和中学的旧校徽，那盏永不熄灭的蒲公英灯。 老妇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很多年前的学生了。” 黄嫣也看到了校徽。“您也是福和毕业的？” “是啊。”老妇指了指桥那头，“以前这桥还没建好时，我们都是从那边坐船过来。” 雨势渐小，老妇推着车离开。叶哲重新拿起放大镜，继续研究那个光斑投影。 “这个星图的位置……”叶哲拿出手机对比，“是中山大学观测台的方向。” 黄嫣望着那个方向。“我们毕业后，观测台扩建了。” 叶哲突然想到什么，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那把锁的锁孔。“锁孔里有东西。” 他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根别针，小心地伸进锁孔。片刻后，他勾出一小卷泛黄的纸。 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暴雨夜的答案，在观测台东侧墙缝。” 黄嫣看着纸条，表情复杂。“这不可能……” “怎么？” “那晚之后，我再也没去过观测台。”黄嫣说，“这纸条不是我放的。” 叶哲把纸条收好。“我们去观测台看看。” 他们打车前往中山大学。雨后的校园清新湿润，蒲公英的绒毛粘在潮湿的草地上。观测台在图书馆顶层，新扩建的部分用玻璃幕墙包裹，旧区还保留着原来的砖墙。 在东侧墙面，叶哲找到一道裂缝。他伸手探入，摸到一个硬物。取出来一看，是个小型防水盒。 盒子里有一张照片和一张字条。照片上是年轻的黄嫣站在观测台前，背景是满天繁星。字条上写着：“那晚我来了，但你在等别人。” 黄嫣看到照片，愣住了。“这是毕业前那次观测活动？” 叶哲仔细看照片。“那天罗薇说会来，但最后没出现。” “我去了。”黄嫣轻声说，“看到你在望远镜前等人，以为在等罗薇，就走了。” 叶哲沉默片刻，把照片翻到背面。那里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如果当时勇气多一点。” 他们离开观测台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黄嫣在楼梯口停下，“那把锁上的ZX，可能是我哥哥。” 叶哲转头看她。“你哥哥？” “黄轩。他十年前在这里读书，后来出国了。”黄嫣说，“他毕业时也在桥上留了把锁，但我不知道刻的什么。” 回到市区，他们找了家餐厅吃饭。叶哲把那个防水盒放在桌上。 “你哥哥……现在在哪？” “加拿大。”黄嫣说，“去年回来过，但没提锁的事。” 饭后，他们再次来到情人锁桥。夜晚的桥灯亮起，锁链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叶哲找到管理处，询问是否能够查询锁的登记记录。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听完他们的描述后摇摇头。“十年前的记录可能找不到了。” “能不能试试看？”叶哲说，“锁上刻着HY和ZX。” 女孩在电脑上查询片刻，突然抬头。“有个备注：如有人查询此锁，请转交保管箱物品。” 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铁盒。“三年前有人寄存的，说如果有人来问这把锁，就交给他们。” 铁盒没有上锁。叶哲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本旧日记本和几封信。日记本扉页写着黄轩的名字。 黄嫣翻开日记本，很快找到了相关记录。“毕业前，哥哥喜欢过一个女孩，但女孩家里反对。” 他们坐在桥边的长椅上翻阅日记。根据记录，黄轩和那个女孩约定十年后如果都还单身，就在这把锁前见面。 “去年哥哥回国，是来看这把锁的。”黄嫣合上日记本，“但他没说见到了谁。” 叶哲看着桥下的江水。“我们要告诉他吗？” “不用。”黄嫣摇头，“如果他想说，自己会说的。” 夜渐深，桥上的游人越来越少。叶哲把日记本收回铁盒，交给管理处保管。 离开前，黄嫣在自己留的那把锁前站了一会儿。锁上刻着她和叶哲的名字，还有毕业日期。 “其实我每年四月都会回福和看蒲公英。”她说，“陈叔说的那个在操场边看书的女孩，确实是我。” 叶哲站在她身旁。“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也每年都回去。”叶哲说，“在对面教学楼看着。” 黄嫣转头看他，桥灯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为什么不过来找我？” “怕你已经放下了。” 江风吹过，锁链轻轻碰撞发出脆响。黄嫣从包里取出那把小小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应声打开。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她把打开的锁取下来，放进口袋。“回去吧。” 他们沿着桥往回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快到桥头时，叶哲停下脚步。 “明年四月，一起回福和看蒲公英吧。” 黄嫣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好。”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桥面上慢慢移动。远处，最后一班渡轮的汽笛声划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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