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反割台斗争与民族觉醒
一、台北城头的哭旗(光绪二十一年?五月)
《马关条约》割让台湾的消息传到台北时,雨下了三天三夜。知府衙门前的旗杆上,黄龙旗被雨水泡得发沉,像块浸透了泪水的抹布。丘逢甲站在旗楼下,手里攥着刚写好的《血书》,墨迹被雨水晕开,红得像血。
“愿人人战死而失台,决不愿拱手而让台!” 他对着围上来的百姓高喊,声音在雨幕里发颤。丘逢甲是台湾苗栗人,光绪年间的进士,本在京城做官,去年刚回台湾办团练。此刻他脱下长衫,换上短打,辫子盘在头顶,像个即将上阵的武士。
百姓们哭成一片。卖菜的阿婆把竹篮里的铜钱全倒出来,说 “给义军买子弹”;教书的先生把学生们召集起来,用毛笔在他们胳膊上写 “杀倭”;连街尾的瞎子阿炳,都摸着墙赶来,说 “我虽看不见,能给弟兄们带路”。
台北知府黎景嵩躲在衙门里,看着外面的人群,手抖得握不住笔。朝廷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催他 “内渡”,可他看着那些举着锄头、扁担的百姓,怎么说得出口 “朝廷不要你们了”?
五月初六,日军在基隆登陆的消息传来。丘逢甲带着义军往基隆赶,沿途的百姓送来饭团、草鞋,有个母亲把襁褓里的婴儿塞给婆婆,自己拿起丈夫留下的刀,说 “我跟你们去”。
基隆港的炮声震碎了雨幕。日军的 “吉野” 舰对着炮台猛轰,守将张兆连带着士兵死守,炮弹打光了就扔石头。丘逢甲的义军从侧翼冲锋,竹矛、鸟铳对着日军的步枪,像一群扑向烈火的飞蛾。
“杀!” 丘逢甲的长子丘念台才十六岁,举着把锈刀砍向日军,被刺刀挑中肩膀,鲜血染红了胸前的 “忠” 字。
可日军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张兆连中枪倒下时,手里还攥着半截国旗;丘逢甲的义军被打散,他看着基隆港的日军旗帜,一口血喷在地上,染红了雨水里的草鞋。
台北城破那天,黎景嵩带着官员们偷偷坐船逃跑。百姓们看着空荡荡的衙门,哭声比炮声还响。有人爬上旗杆,把黄龙旗扯下来,扔进泥里 —— 这面旗,再也护不住他们了。
丘逢甲带着残兵退往台中,路过家门时,他没进去。妻子在门内哭着喊他的名字,他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策马而去。雨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是台湾的义军统领,不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二、大甲溪的竹矛(六月?暑)
台中城外的大甲溪,溪水被太阳晒得发烫。徐骧蹲在岸边,看着水里的影子 —— 他的斗笠破了个洞,露出的头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手里的竹矛磨得发亮,矛尖缠着铁皮。
“徐大哥,日军快到了!” 一个义军跑过来,草鞋上全是泥。徐骧是苗栗客家人,本是个农夫,日军登陆后,他带着乡邻组成 “客家义军”,专打游击。
“都藏好了?” 徐骧问。他在溪对岸的竹林里埋伏了三百义军,又让水性好的弟兄在下游截流,只等日军过河,就放水淹他们。
日军的先头部队来了,足有五百人,扛着步枪,大摇大摆地往溪边走。领头的军官举着望远镜,没看见一个人影,咧嘴笑了 —— 他们以为台湾人都是胆小鬼。
“放!” 徐骧一声令下,竹林里的鸟铳、土炮齐鸣。日军猝不及防,倒下一片,剩下的往溪边退,想涉水过河。
就在这时,下游传来 “轰隆” 一声 —— 截流的堤坝被炸开了。溪水猛地涨起来,像条发怒的黄龙,卷着日军往下游冲。
“杀!” 徐骧带着义军从竹林里冲出来,竹矛、砍刀对着水里的日军猛扎。有个日军军官想爬上岸,徐骧一矛刺穿他的喉咙,血喷在溪水里,染红了半条溪。
日军的后续部队赶来时,只看见溪水里漂着的头盔、步枪,还有几具被竹矛钉在石头上的尸体。带队的少将气得哇哇叫,却连义军的影子都没摸着 —— 徐骧带着弟兄们早就钻进了深山,像泥鳅一样滑。
大甲溪大捷的消息传到彰化,刘永福拍着桌子叫好。他的黑旗军刚从台南赶来,正缺场胜仗鼓舞士气。“徐骧是条好汉!” 刘永福对部下说,“传我命令,黑旗军与义军合兵一处,死守彰化!”
徐骧见到刘永福时,心里有点打鼓。他听说这位老将在越南抗法时很厉害,可看他穿得像个庄稼汉,手里还把玩着个旱烟袋,不像个将军。
“徐老弟,” 刘永福递给他一袋烟,“我知道你们缺枪少弹,黑旗军还有点存货,都给你们。” 他指的是从越南带回来的二十杆后膛枪,是他的宝贝。
徐骧接过枪,眼眶发热。他以为这些 “大官” 会看不起他们这些农夫义军,没想到刘永福这么实在。
“刘大人,” 徐骧说,“彰化城外有八卦山,地势险要,咱们去那儿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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