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秘书小陈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秦市长，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去省委参加‘东江市经济社会发展专题汇报会’。要求您重点汇报产业转型升级工作进展，以及……维护社会稳定方面的措施。”
秦赐抬起头：“还有谁参加？”
“林书记，钱市长，还有发改委、工信局的主要负责人。”小陈犹豫了一下，“另外，电话里特别强调，要您做好回答领导提问的准备。据说，有几位退休的老领导也会列席。”
秦赐明白了。
这是一场“考试”，也是一场“审判”。
赵金鼎的能量，已经触及了省里。
“知道了。”秦赐平静地说，“帮我准备汇报材料。重点突出金城冶金整改的必要性、工人安置方案、以及我们对新兴产业的支持政策。数据要实，案例要具体。”
“是。”
小陈离开后，秦赐走到窗前。
窗外，东江的天空依旧阴沉。这座城市的深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秦赐接起来。
“秦市长，我是陈长河。”电话那头传来长风集团董事长的声音，但语气有些急，“有件事，得马上告诉您。”
“陈总请说。”
“我听到风声，赵金鼎那边……可能有动作。”陈长河压低声音，“他手下那个老三，今天下午召集了一帮人，在城北一个废弃仓库开会。我的人刚好在附近，听到他们提到您的名字，还有……‘做个了断’。”
秦赐的眼神冷了下来：“具体时间、地点知道吗？”
“时间不清楚，但地点可能在您经常去的几个地方——市政府、宿舍，或者上下班的路上。”陈长河说，“秦市长，这段时间，您千万小心。赵金鼎这个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谢谢陈总提醒。”
挂断电话，秦赐沉思片刻，拨通了刘刚的号码。
“刘局长，有可靠情报显示，赵金鼎可能指使手下对我不利。请你们加强对我日常活动路线的安保监控，特别是上下班时段。另外，派人秘密监控老三那帮人的动向，但不要惊动他们。”
“明白！我立刻部署。”
安排好这些，秦赐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对方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晚上七点，他回到机关干部宿舍。
晚饭是简单的面条，吃完后，他坐在书房里，准备明天的汇报材料。
电脑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但他很难集中精神。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周影她们离开时的背影，是杨可欣说的“我们等你凯旋”，是陈长河提醒的“千万小心”。
还有林浩那句意味深长的“多想想大局”。
大局是什么？是让一个污染企业继续存在？是让土地继续闲置？是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继续进行？
如果这就是大局，那他宁可不要。
深夜十一点，材料终于写完。秦赐保存文件，关上电脑。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这是他从西山回来后养成的习惯，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支。
夜色中的东江，灯火依旧璀璨。但秦赐知道，在这璀璨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有多少双手在暗中操作，有多少张网正在向他张开。
一支烟抽完，他回到屋里，准备洗漱休息。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刘刚。
秦赐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到刘刚急促的声音：“秦市长！出事了！杨可欣同志在京都出车祸了！”
秦赐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什么情况？人怎么样？”
“刚接到京都警方的通报。”刘刚语速很快，“晚上九点左右，杨可欣同志乘坐的车在五环路上被一辆货车追尾，车辆严重变形。杨可欣同志重伤，已经送医院抢救。季月同志轻伤，周影同志没事。”
秦赐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了。
“事故原因？”
“初步判断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但……”刘刚顿了顿，“京都那边的同事说，那辆货车是套牌车，司机在事故后弃车逃逸，现在还没找到。”
不是意外。
绝对不是意外。
秦赐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京都。伸到了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秦市长，您……”刘刚欲言又止。
“我没事。”秦赐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刘局长，两件事：第一，请京都警方全力救治杨可欣，并彻查事故；第二，立刻加强对周影和季月的保护，绝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明白！”
挂断电话，秦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
许久，他缓缓走回阳台，又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西山，周影差点死在储备库；想起在九峰，有人往他车里放炸弹；想起刚到东江，就收到那些偷拍照片和威胁信。
现在，是杨可欣。
那个总是笑着对他说“我们等你”的女人，此刻正躺在京都的医院里，生死未卜。
为什么？
就因为他想关停一个污染企业？想收回闲置土地？想查清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就因为这些，他们就要伤害他身边的人？
烟烧到了手指，秦赐才反应过来，把烟头摁灭。
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那份明天要用的汇报材料。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他盯着那些文字，那些数据，那些冠冕堂皇的表述。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全部删掉。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东江市部分企业涉嫌违法犯罪及境外势力渗透情况的紧急报告》。
第一句话，他写道：“尊敬的省委领导：本人秦赐，以东江市市长、共产党员的身份，向组织举报以下重大线索及问题……”
窗外，夜色深沉。
东江的雨，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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