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热心的大妈,林薇重新拉起小推车,按照指引,果然在两条街外找到了那家“王记馄饨”。
小小的门脸,几张折叠桌摆在门外树荫下,坐满了人,生意兴隆。她点了一碗招牌虾仁馄饨。片刻后,白瓷大碗端上来,清澈的汤底飘着翠绿的葱花、嫩黄的蛋皮丝、深褐的紫菜和点点虾皮,十几个饱满的馄饨沉浮其中,薄皮透出里面粉嫩的虾仁馅料。
一股浓郁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林薇小心地吹了吹,舀起一个送入口中。薄如蝉翼的面皮瞬间在舌尖化开,紧跟着是弹牙鲜甜的虾仁,混合着猪骨和鸡架熬出的醇厚汤底,暖意瞬间从喉咙滑落,熨帖了疲惫的四肢百骸。
她小口吃着,感受着这纯粹而扎实的人间烟火味,对着镜头小声赞叹:“直播间的朋友们,光明里小区门口的王记馄饨,名不虚传!汤鲜,馅足,疲惫一扫光!”弹幕又是一片“深夜放毒!”“求定位!”“看饿了!”的哀嚎。
填饱了肚子,林薇终于拉着她的小推车,走进了“光明里”小区的大门。岁月的痕迹在这里格外清晰。斑驳的墙壁上还残留着褪色的、带着浓厚时代印记的标语,楼宇样式是典型的八十年代“火柴盒”风格,方正、实用,却少了些美感。小区里高大的梧桐树倒是枝繁叶茂,在地上投下大片浓荫。一些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信箱还挂在单元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安静气息,间或夹杂着炒菜的香气和老人收音机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她刚走进小区没多久,正想找个人打听一下电路改造的事情,忽然——
啪嗒!
头顶的路灯,连同旁边几栋居民楼的好几个窗户,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断电了。
“哎哟!又跳了!”
“老张!老张师傅!快看看呐!”
“这破电路,一天跳三回,冰箱里的东西都要坏了!”
抱怨声立刻从各个楼层的窗户里传出来,带着无奈和焦急。
林薇反应极快,立刻调整了手机直播的角度,将镜头对准陷入短暂混乱的小区。她自己的声音也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应景的无奈和探寻的意味:“直播间的朋友们,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光明里小区果然名不虚传,刚进来就体验了一把‘特色服务’——断电。看来传闻中那位义务帮忙的退休工程师张师傅,就在附近了?我们去找找看。”
她拉着小推车,循着声音最集中的方向走去。很快,在小区中心位置一个敞开盖子的老式配电箱前,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他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蓝色旧工装,裤腿挽到了小腿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黑框老花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此刻,他正以一种让年轻人都觉得吃力的姿势,几乎是半跪半蹲在水泥地上,上半身深深地探进敞开的配电箱里。配电箱里线路密密麻麻,红黄蓝绿,如同纠缠的藤蔓。老人一只手拿着一个老旧的、外壳磨损严重的万用表,表笔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不同的接线端子;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一支笔和一个边缘卷起、写满密密麻麻数字和符号的硬壳笔记本,时不时借着昏暗的光线(配电箱里似乎还有微弱的指示灯?)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唇也紧抿着,全神贯注,仿佛周遭断电的抱怨和嘈杂都与他无关。
他脚边,散落着好几张摊开的图纸。林薇走近几步,镜头拉近。那些图纸显然被反复修改过多次,上面布满了不同颜色的笔迹勾勒的线条、标注的数据、圈出的重点和打上的问号。图纸边缘磨损得厉害,透出一种被主人无数次翻阅摩挲的沧桑感。
“张师傅!张师傅!这次又是哪里的毛病啊?”一个穿着汗衫、摇着蒲扇的大爷凑过来,焦急地问。
张老伯没有立刻回答,他专注地用万用表的一个表笔点住一个接线柱,另一只手缓慢地调节着旋钮,布满老年斑的手背皮肤松弛,但动作异常稳定。万用表表盘上微弱的红色荧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过了足有十几秒,他才慢慢地、极其谨慎地从配电箱里退出来,动作有些僵硬地直起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摘下那副沉重的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这才看向询问的大爷,声音不高,带着老工程师特有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毛病,三号楼那条支线的过载保护又顶不住了。线径太细,年头太久,绝缘也老化得厉害。空调一多,肯定跳。”他指了指地上其中一张图纸,“喏,这是原来的线路图,负荷分配太不合理。我新画的方案,”他又拿起另一张明显新一些、但同样布满修改痕迹的图纸,“喏,这里,把三号楼的部分负荷分流到负荷轻些的六号楼线路上,这里加个开关,这里重新走线……这样改动最小,最省钱。就是……”他顿了顿,用笔敲了敲图纸上某个画了好几个圈的地方,“这里交叉点太多,要计算精确,不然容易出问题。我刚才就是在核对这个点,第七遍了,得确保万无一失,材料才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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