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在甘肃某个干旱小镇遇到的退休教师陈老师。
陈老师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涤纶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带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她在自家狭小却异常整洁的院子里,用一口缺了边的搪瓷缸子给林薇泡了一杯浓得发苦的茉莉花茶。
院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捡来的纸壳和塑料瓶。陈老师说话慢条斯理,带着老派知识分子的文雅。她说自己退休金微薄,儿子在外地成了家,很少回来。她闲不住,就捡点废品贴补,也给社区里几个留守儿童义务辅导功课。
“孩子们喊我一声‘陈奶奶’,比什么都强。日子清贫点怕什么?心里头有书声,有孩子们的念想,这院子就不空。”她说话时,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温和而坚定的光。
林薇在她家那间堆满了旧书的、光线昏暗的小书房里坐了一下午,听她讲小镇的历史,讲那些孩子的趣事,离开时,陈老师送了她一本自己手抄的唐诗集,字迹娟秀工整。
这些面孔,这些声音,此刻伴随着果园老大爷朴实的话语,在林薇的脑海中交织、回响。她们的生活环境各异,境遇不同,有的甚至称得上困苦,但她们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共同的气息——一种没有被生活压垮的韧性,一种在平凡甚至艰难中依然努力活出温度的光亮。她们就像老大爷果园里那些经过筛选后留下的好苹果,纵然周遭可能有风雨虫害,但内在的“芯”是好的,是甜的。
“及时摘掉坏心思,别让它烂到根里……”林薇喃喃自语,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徒步,也许不仅仅是在丈量土地,也是在寻找一种力量,一种像这些平凡女性一样,在认清生活的某些“坏果”本质后,依然能保持内心光亮、活得有滋有味的力量。她选择离开那个可能滋生“坏心思”的温床,选择用双脚去感受真实的人间冷暖,这本身就是一种主动的“摘除”和“净化”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光鲜的衣着和妆容,又看了看装着苹果的拖车,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是的,她要保持这份外在的“精致”,更要守护好内心那片不被“烂到根里”的净土。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时,林薇终于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体,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距离下一个县城还有二十多公里的小镇——青石驿。这是一个因古道驿站而兴起的古老小镇,岁月的痕迹深深烙印在每一块被脚步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上。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屋沿着不算宽阔的主街两侧排开,许多门楣上还保留着褪色的木雕和石刻。空气中弥漫着柴火饭的香气、淡淡的牲口味和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宁静气息。虽然地处要道,但小镇的节奏显然慢了好几拍。
她的目标很明确——地图上显示镇上唯一的一家旅馆,“顺风客栈”。
客栈就在主街中段,门脸不大,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木质的门板已经有些发黑,上面挂着一块同样饱经风霜的木匾,用遒劲的字体刻着“顺风客栈”四个大字。门口挑着一盏老式的、糊着红纸的灯笼,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暖黄的光晕。
林薇拉着她那与古朴小镇环境格格不入的闪亮拖车,在客栈门口停下。轮子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引得客栈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圆脸盘,皮肤是健康的红润,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穿着一件碎花棉布罩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她正拿着抹布在擦柜台,看到林薇,尤其是看到她那个巨大的、轮毂还在夕阳下反着光的拖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下来。
“哎哟喂!”大姐发出一声惊叹,赶紧放下抹布,快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热情地迎到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林薇身上和拖车上扫了个来回,“姑娘,你这是……打哪儿来啊?要住店?”她的口音带着浓重的本地腔调,嗓门洪亮,透着股爽利劲儿。
“是的,大姐您好。”林薇摘下墨镜,露出一个有些疲惫但依旧明丽的笑容,“还有房间吗?单间。”她指了指自己的拖车,“麻烦找个地方放一下这个。”
“有有有!单间正好还有一间!”大姐连忙点头,视线还是忍不住粘在那个拖车上,“这大家伙……是你一路拉着走的?”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纯粹的好奇。
“嗯,是的,徒步旅行。”林薇坦然回答,对这种反应早已习以为常。
“我的老天爷!一个人?还拉着这个?”大姐的嗓门又拔高了几分,一边啧啧称奇,一边麻利地帮林薇把沉重的拖车拉过门槛,“快进来快进来!真是……太能干了你这姑娘!”她看向林薇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奇和一丝敬佩。
客栈大堂不大,光线有些昏暗,摆放着几张旧木桌凳,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陈年木头味和饭菜香。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山水画。虽然简朴,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大姐手脚麻利地帮林薇把拖车靠墙放好,然后回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厚厚的、封面油腻的登记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徒步人间请大家收藏:(m.2yq.org)徒步人间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