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4章 羌堡迷雾
镇羌堡，扼守北上大同古道之咽喉。它并非雄城巨塞，只是一座依托山势修建的土石堡垒，墙体斑驳，饱经风霜，却因其地理位置而显得至关重要。堡墙之上，稀疏地竖着几面会宁军的旗帜，在干燥的风中有气无力地飘动着。
大夏铁骑如乌云般压至堡前旷野。毕万全勒住战马，眯眼打量着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堡垒。一路行来的些许不安，在此刻化为了具体的目标——拿下它，通往大同的最后一道门户便将洞开。
“列阵！火炮上前！”
毕万全没有丝毫犹豫，沉声下令。
军令如山。训练有素的夏军迅速展开攻击阵型。数门轻便的虎蹲炮被推至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堡门和墙体薄弱处。火铳手则列成三排，居于刀盾兵之后，蓄势待发。
堡墙上隐约可见守军慌乱跑动的身影，甚至能听到军官声嘶力竭的呵斥声。
“开火！”毕万全马鞭一指。
轰！轰！轰！
虎蹲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土墙，激起漫天烟尘，墙体明显晃动，出现裂痕。
“火铳手！放！”
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如雨点般泼向墙头，压制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攻击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镇羌堡的防御远比想象中薄弱。在一轮炮火猛轰之后，堡门已然破损摇摇欲坠，墙头守军更是死伤惨重，士气崩溃。
“停火！”毕万全抬手。
硝烟尚未散尽，夏军阵中便爆发出震天的呐喊，一队精锐刀盾手如同猛虎出闸，轻而易举地撞开残破的堡门，冲入了镇羌堡内。抵抗微乎其微，很快，堡内便竖起了大夏的旗帜。
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甚至让一些求战心切的将领感到意犹未尽。
毕万全在亲兵护卫下进入堡内。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俘虏被集中看押，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带守将过来。”毕万全命令道。
很快，一名穿着低级军官服色、手臂带伤的会宁武官被押了上来，跪倒在地，连称“饶命”。
“大同情况如何？有多少守军？由谁统领？”毕万全冷声问道，目光如刀。
那降将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小的……小的只是个把总，实在不知大同军情……只知……只知这几日，城里乱糟糟的，来了好多大人物，都是坐着华贵马车来的，听说都是从中都来的王爷、贝勒什么的，带着好多家眷财物……”
“宗室贵族？”毕万全眉头一拧，“他们来大同做什么？”
“好像……好像是说南边打仗，河北不安全，先把家眷送到大同来避祸，说……说万一河北守不住，就从大同往关外跑……”降将战战兢兢地回答。
此言一出，周围的夏军将领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宗室贵族携家带口逃难至大同？这岂不是意味着会宁高层对河北防线极度缺乏信心？甚至可能意味着大同本身兵力也并不充足，只是被当作一个临时避难所和后路？
这和天枢院先前送来的情报完全符合！
“果然如此！”
一名年轻将领兴奋道，“都督神机妙算！霍炎武弃地存拳，连自家宗室都信不过河北防线，忙着往大同跑路！此乃天赐良机！大同必然空虚！”
“对啊！若能一举拿下大同，俘获会宁宗室，那可是泼天的大功！”
乐观的情绪迅速在将领中蔓延，方才因遭遇精锐游骑和天枢院预警而产生的一丝阴霾，似乎被这个“好消息”一扫而空。
毕万全沉吟不语，心中急速权衡。降将的口供，似乎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会宁兵力捉襟见肘，正在全面收缩，连核心贵族都开始转移。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战机！
然而，都虞侯却再次提出了谨慎的意见：“都督，此事仍需警惕。若真是宗室避难，为何会有精锐游骑在前方侦查拦截？这镇羌堡守备如此薄弱，是否太过刻意？恐防有诈。”
“诶，老将军多虑了！”
另一名将领反驳，“那些游骑或许是护送宗室的卫队。至于这镇羌堡，本就是个小隘口，守军薄弱再正常不过。岂能因噎废食？”
“不错！”
毕万全终于开口，下了决断，“战机稍纵即逝！会宁宗室慌乱北逃，正说明其内部恐慌，军心不稳！此时大同必然人心惶惶，守备松懈！我军更应趁此良机，全速进军，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扫视众将，声音斩钉截铁：“传令！留五百人看守俘虏，修缮镇羌堡，确保退路畅通。其余人马，即刻休整一个时辰，饱餐战饭！随后全军开拔，直扑大同！三日内，必下此城！”
“得令！”大部分将领轰然应诺，士气高涨。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一骑快马背负着天枢院的赤羽标志，风驰电掣般冲入营中，带来了最新密报。
陈望接过密报，迅速浏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快步走到毕万全身边，低声道：“都督，天枢院急报。完颜汝砺所部约万人，日前已离开太原，似有南下动向。但……蹊跷的是，其部每日人数都在减少，行军速度也异常缓慢。”
“完颜汝砺？沙苑败军之将？”
毕万全冷哼一声，“他离开太原欲往何处？人数每日减少？”他略一思索，随即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看来霍炎武是真的无人可用了，连这等败将也重新启用。其部每日减员，无非是军心涣散，士卒逃亡所致！一支士气低迷、不断逃散的败军，有何可惧？或许正是被调去填河北那个无底洞！”
他完全没将这份情报放在心上，反而更坚定了迅速拿下大同的决心：“不必理会！全军按计划，目标大同，全速前进！”
大军再次开拔，铁流滚滚，冲出镇羌堡，向着北方那片看似充满机遇与功勋的土地汹涌而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那支“不断减员”的完颜汝砺部，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化整为零，通过一条条隐秘的小径，提前奔向他们的前方，去编织一张死亡之网。而所谓的“宗室北逃”，不过是蒲察风休抛出的又一个诱饵。
迷雾，不仅笼罩着镇羌堡，更笼罩在每一位夏军将士的前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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