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大战结束三天后，陆离才真正坐下来听各方汇报。
不是她不想听，是这几天实在太忙了。
吉米仔那边要安抚，水灵那边的烂摊子要盯着，还有一堆善后的事。
等她把该打的电话打完、该见的人见完、该签的字签完，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了。
阿积来的时间掐得很准，不早不晚，刚好是陆离喝完第一杯茶、翻完当天的报纸、把大哥大放在茶几上准备歇口气的时候。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
他进门的时候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在陆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洪兴最近比较倒霉啊。”阿积开口了，语气平淡无波。
“从今天晚上开始的，洪兴在油尖旺、深水埗、铜锣湾的场子接连被查，不是扫黄就是查牌，还有几次是消防检查。时间卡得很准，每次都是营业高峰期，客人最多的时候。”
陆离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损失大吗？”
“不大。”阿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算笑，是某种介于得意和嘲讽之间的微表情。
“提前收到风了。洪兴几个主要场子，查的人到之前半小时，客人已经散了。该收的收了，该藏的藏了，该走的走了。警察来了，也只能查个身份证而已。”
他顿了顿。
“倒是有几家小社团场子被端了，那些地方也重新被东星控制住了。”
陆离点了点头。
她早就料到了。港岛政府拉偏架，她不能直接跟政府对着干，但她可以让下面的人提前收到风。
你有你的命令，我有我的渠道。你从上面往下压，我从下面往上顶。
看谁先扛不住。
“东星那边呢？”陆离问。
“东星这次损失惨重，短期内翻不了身，但也算不上伤筋动骨。水灵把残部撤回了元朗，刀疤周、刘叔、乌鸦都还在，但各堂口都损失较大。笑面虎失踪了，到现在没找到。有人说他跑去了东南亚，也有人说他躲在港岛某个角落等着看风向。水灵对外说笑面虎已经不是东星的人，他的地盘、生意、人，全部收回来了。”
“东星的地盘呢？”
“洪兴从东星手里抢了不少地盘，油尖旺、深水埗、屯门、葵涌，东星在这些地方的地盘，洪兴占了大约一半。剩下的一半被号码帮和一些小社团趁火打劫分掉了。”
阿积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不过这几天条子那边都在不停搞事，尤其是针对原来东星地盘上的洪兴和其他小社团，所以被东星趁机抢回去了不少，不过现在已经不足为惧了。”
陆离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是英方在幕后博弈的结果。
东星不能倒，倒了港岛的黑道就失衡了。
英方需要一个能制衡洪兴的势力，哪怕这个势力已经被打残了，只要它还站着，就有用。
所以他们在关键时刻拉了东星一把，让水灵有机会重整旗鼓，洪兴这次只能说吃掉了一块肉。
“大D那边呢？”陆离换了个话题。
阿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赞赏。
“大D这次占了尖沙咀大约三分之一的地盘。倪家占了差不多一半，剩下的零头被其他几个小社团分了。大D很聪明，打到尖沙咀入口处就停了，没有往里冲。”
陆离点了点头。
大D不是不想冲，是不敢冲。
尖沙咀是倪家的老巢，倪家在尖沙咀经营了几十年，从码头到物流，从酒吧到夜总会，从毒品到赌档，每一条街都有倪家的人，每一个场子都要给倪家交数。
大D能打进尖沙咀，是因为各方牵扯，再往里去，倪家就要拼命了，那时候就不是砍刀了。
“倪家现在什么情况？”陆离问。
“倪坤这次损失很大。他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被抓的被抓。韩琛还在医院躺着，各自折了不少手下。甘地和国华跑得快，基本保住了自己的实力，但地盘丢了一大片。倪坤听说气得进了医院，说是血压高，心脏也不太好，需要静养。”
“静养？”陆离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时候静养，是养病还是养老？”
阿积没有接话。
“倪家的生意现在谁在管？”
“暂时没人管。倪坤住院之后，倪家的人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头目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甘地在油尖旺自己说了算，国华在深水埗也自己说了算，韩琛还在医院躺着，老鬼和文丞在忙着收自己的地盘。上面没人压着，下面的人心就散了。”
陆离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慢慢叩着。
她在想一件事。
倪坤的几个儿子，大儿子早年在国外读书，后来接手了倪家一部分正经生意，不怎么沾黑道的边。
二儿子也在国外，听说是个读书人，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和倪家的江湖气息格格不入。
三儿子也撑不起事。
倪坤如果真的倒了，倪家谁来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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