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韩月奴将这枚令牌交给她的意义。
这代表着从这一刻起,整个璇玑楼的命运,都将由她一人掌控。
这份责任重如山岳。
“凤鸣阁的人,已经全部撤回。”韩杜鹃的声音,不复平日的娇媚,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冰冷与凝重,“除了少数几个必须留守的暗桩,其余姐妹,都已在昨日,安全抵达璇玑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如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如烟,你继任楼主,妈妈我本该为你高兴。可如今这世道……”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一封信,推到了柳如烟的面前。
信封之上,用朱砂描绘着一柄交叉的弯刀与一座雪山,这是来自南诏的最高等级密信。
柳如烟指尖划过,信封无声开启。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又急促,仿佛书写之人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南诏大军已动。”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了第一行字上,瞳孔微微一缩。
“领军者,南诏岭南王,图图卡尔。”
“洞明境后期大将。”
“旗下三名副将,皆为洞明境中期。”
“率兵,超过四十万。其中,普通士兵二十万,蜕凡境士兵二十万,洞明境精锐,一千。”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四十万大军,这已经不是一场边境的摩擦,而是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灭国之战!
更让柳如烟心头一沉的是信件后半段的内容。
“南诏皇室发生巨变,邪教势力强势插手,天山教与刀宗亦被卷入其中。如今南诏朝堂之上,端木琉璃公主与皇帝端木青嵘并坐临朝,局势诡异,人心惶惶。”
“另,刀宗于三日前,遭受邪教势力袭击,死伤百人。”
柳如烟放下信纸,揉了揉眉心。
南诏的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
自己才离开九日。
“大胤那边呢?”柳如烟看向韩杜鹃。
韩杜鹃将另一封信递了过来,这封信来自大胤盛京的北魁楼。
“大胤护国大将军,刘柱亲自挂帅。”
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刘柱,凌霄境初期。”
“副将,其子刘子恒,洞明境初期。另有李明,洞明境中期。”
“共计领兵六十五万。其中,普通士兵二十万,蜕凡境士兵四十万,洞明境精锐,五千。”
“大军已于七日前,抵达断龙峡,提前布阵。”
“断龙峡附近的大胤百姓,已在观澜与常怀远的安排下,以‘修缮边境长城’的名义,全部撤离。”
这个消息,是这压抑的议事厅内,唯一的一丝亮色。
至少大胤准备得比想象中还要充分。六十五万大军,再加上刘柱这位军神坐镇,又有地利之便。
三娘看着信上的内容,此刻也满是凝重。
“兵力虽然占优,但南诏军,向来以悍不畏死着称。图图卡尔更是南诏有名的猛将。这一战,不好打。”
“最麻烦的,还不是南诏。”
韩杜鹃的声音,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绷紧。
她将最后一封,来自西楚的信件,放在了桌子中央。
“西楚,常胜王,那木穹领军。”
“洞明境中期。”
“副将三位,胡驮三兄弟,皆是洞明境中期。”
“领军四十万,兵力构成与南诏相差不大。”
“但是……”
韩杜鹃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愈发的艰涩。
“他们的行军速度太快了。”
“按照我们凤鸣阁姐妹的推算,他们此刻,应该已经走完了近半的路程。”
“这个速度,完全不可控。我们根本无法预测,他们究竟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在断龙峡。”
“他们,甚至有在断龙峡之外,对我大胤侧翼,发动突袭的可能。”
“而且……”
韩杜鹃看着柳如烟,说出了那个最让人绝望的消息。
“断龙峡附近的西楚百姓,撤离进度,堪忧。”
“我们的姐妹,在疏散百姓的过程中,处处受阻。”
“时间,来不及了。”
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南诏,大胤,西楚。
三方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万的大军,如同三头即将要展开血腥厮杀的洪荒巨兽,向着那小小的断龙峡,疯狂地汇聚而去。
一场,足以让整个大陆的格局,都重新洗牌的滔天巨浪,终究是要来了。
柳如烟的指尖,在冰冷的玉桌之上,轻轻地叩击着。
一下,一下。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死寂的议事厅内,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南诏的内乱,西楚的奇袭,百姓的安危……
无数的变数,无数的难题,如同无数张交织在一起的大网,向着她,当头罩下。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楼主!”
门外,传来一名弟子,压抑着焦急的声音。
“外面……外面有一位自称乌查汉尔的人,前来求见!”
乌查汉尔?
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个好色之徒。
他怎么会来这里?
而且是在这个如此敏感的节骨眼上。
“请他进来。”
柳如烟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她倒要看看。
这个不速之客,究竟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璇玑楼的会客厅,与主楼的奢华不同,布置得雅致而又清幽。
一炉上好的龙涎香,在角落的兽首铜炉中,静静燃烧,吐出袅袅的青烟。
乌查汉尔局促不安地坐在那张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椅子上,屁股只敢沾着一个边。
他那双总是色眯眯的三角眼,此刻却不敢有丝毫的放肆,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那光洁如镜的地板上,能开出一朵花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屏风之后,投来的那道目光。
那目光,清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洞悉他心中所有的秘密。
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了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如烟缓步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寻常的天青色常服。
但即便是如此简单的衣着,也无法掩盖她那绝世的风华,与那身为一楼之主,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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