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蹭过那条灰线,发出轻微的响声。这条线从山里延伸出来,像是用骨粉和灰尘堆成的,有点发亮。它一直往黑暗里伸,看不到尽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很久以前的东西上。
牧燃走在前面,走得不快也不慢,但一直没停。他的影子被后面的光拉得很长,贴在墙上,像一道裂开的口子。白襄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右手一直放在刀柄上。她的手指有点僵,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握得太久了。这把刀陪她去过七座废城,砍断过三十七道执念,但从没这么重过。刀鞘偶尔会轻轻震动一下,好像在回应什么。
风早就没了,热气也慢慢退去,四周变得很安静。空气像凝住了一样,连心跳都显得吵。他们走了很久,久到记不清时间。越往里走,越觉得这条路不是通向外面,而是不断往下,往山的最深处沉。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前面的墙有了变化。原本粗糙的石头被削出一块平整的地方,有一人高,两步宽,表面光滑,边缘却有很多裂缝,像是被人撞过很多次。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横的竖的交错在一起,深浅不同。这些不是随便划的,也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一种阵法——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它有作用。
牧燃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面墙,左手慢慢抬起来,指尖有一点灰色的东西渗出来。这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生来就有,甩不掉。灰落在地上,刚好嵌进墙上的一个凹槽里。瞬间,墙上的符文闪了一下光,又暗了下去,就像呼吸了一下。
“这墙……在等东西。”他说,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白襄走上前,仔细看那些符号。她伸手摸了一个边角,发现刻得很深,像是用利器反复划出来的,还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情绪。她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剩下的星辉。虽然不多了,但还能用一次。这是她在星陨之夜从天上接来的最后一丝光,藏在心口,一直没动过。
星辉从她掌心流出,像一层薄雾盖在墙上。那些原本不动的符号开始微微颤动,三个地方同时亮起,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图案。
“这里有机关。”她说,“要一起按下去。”
牧燃点点头。他收回左手,用右手指尖压住其中一个发光点。白襄把星辉集中在手上,按住第二个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
墙面轻轻晃了晃。
一个声音响起,不在耳边,而在脑子里。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模糊,断断续续,却又听得清楚。
但他们听懂了。
第一句是:“登神不是升天,是要烧掉自己的魂。”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牧燃胸口猛地一紧。不是疼,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他的身体早就知道这句话说的是自己。他咬着牙站着,没动。体内的灰脉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古老的约定。
白襄察觉到了,侧头看他。她没问,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背上,稍微撑了一下。动作很小,但她知道他会感觉到——就像他知道她不会随便碰别人一样。
墙上的字继续出现。
第二句是:“梯子在逆渊底下,只有‘燃者’能打开。”
这一次,牧燃睁大了眼睛。他盯着这几个字,喉咙动了动。他知道“逆渊”是什么地方——那是渊阙最深的禁区,传说中时间倒流的起点,万物归零的地方。没人进去过,进去的人也没回来过。连名字都被抹掉了,只在古书里留下一句话:“进逆渊的人,非死非生,非今非昔。”
现在,这面墙告诉他,登神的梯子不在天上,也不在高台,而在那个谁都不敢提的地方。
而且,只有“燃者”能开启。
“燃者……是你?”白襄低声问,看着他的侧脸。
牧燃没回答。他盯着第三行字慢慢显现。
那是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更深,像是被人拼尽全力写下的,每一笔都带着绝望。
“溯洄尽头,灯主自灭。”
字刚出现,牧燃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一条河,水往上游流,岸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衣,手里拿着火把,正准备点燃自己。火焰升起时,那人没有挣扎,只是慢慢跪下,变成一堆灰,随风飘进河里。
他猛地闭眼,额头冒出了冷汗。
白襄扶住他肩膀。“你看到什么了?”
“我……见过那个地方。”他声音有点哑,“我在那里,把自己烧了。”
白襄没说话。她看着墙上的字,又看向他。她知道他不会说假话。要是别人这么说,她可能不信。但他是牧燃,从不说谎。他曾独自闯过焚雪谷,在极寒中活了七天;也曾站在悬崖边,面对万千幻象也不迷失。他的记忆,从来没有骗过人。
她低头看地面,发现从牧燃指尖漏出的灰没有散开,反而连成一条线,顺着墙根爬过去,最后停在一个角落。那里有块石头微微凸起,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像是被人特意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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