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堵住喉咙,像烧完的纸屑被吸进肺里。牧燃的手还抓着白襄的衣服,布料很粗,沾了干血和灰。他没松手,右臂已经没感觉了,骨头里嗡嗡响,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肉里钻。
四周黑乎乎的,分不清上下。墙上有裂缝,透出暗红的光,像血管一样慢慢动。刚才看到的画面没了,墙又变回灰黑色。但他知道不是做梦。那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烧焦的地面上,手抬起来指着天。灰从地上升起来,像一条命被抽走,飞向看不见的地方。
灰……是从人身上来的?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以前以为这力量来自废墟,是世界毁掉后剩下的灰。现在看,更像是抢——把活人的血肉变成灰,再用灰点燃下一个身体。像永远停不下的祭品,而他们只是不小心掉进来的牺牲。
他还想再看一眼,身体却被往下推。通道一下子缩紧,墙上的光猛地亮起,接着一股力从下面冲上来,把他往前甩。速度越来越快,前面的黑里透出一点光——不是红,也不是蓝,是灰白色的,像雾又像烟。那光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过去了。
雾扑到脸上,裹住全身。不冷也不热,但特别恶心,像灰顺着皮肤钻进了身体。这种感觉他太熟了,每次用烬灰都这样,从骨头里烧,把血肉变灰。可这次不是他在用,是这雾往他身体里钻。好像这片地方会呼吸,他是被吸进去的一粒尘,迟早会被吃掉。
他张嘴,想喊白襄的名字。
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塞满沙子,一用力就撕裂一样疼。他只能死死抓住她的衣服,一点也不敢松。她还在那儿,没走远。只要她在,他就还能撑住。哪怕脑子越来越晕,记忆一点点消失,他也记得她为什么来——不是为了逃,是为了问清楚:“如果烬灰来自死人,那活着的人,还能剩多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十年。
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心跳,连痛都不觉得了。直到脚踩到东西。
不是土,也不是石头,是一种硬中带弹的感觉,像踩在冷却的炭堆上。他腿一软,单膝跪地,靠左手撑住才没倒下。手掌碰到的是温热的小颗粒,微微抖,像还有温度的尸体。白襄也被甩下来,落在他后面两步远,眼睛闭着,身上的灰刺一根不少,血早就干成黑壳。
他喘了口气,喉咙火辣辣地疼。低头看自己:战甲只剩几块破布挂在身上,右臂从肩膀往下大半没了,皮肤开裂,轻轻一碰就有灰掉下来;左臂断口还在流血,但流得很慢,像身体已经不在乎了。血滴到地上,马上被吸走,连印子都没有。
他抬头。
雾散了一些。
眼前是一片空地,地面裂开,缝里冒出灰白的气。远处有山,不是石头堆的,像是很多扭曲的灰块垒起来的,歪歪斜斜指着天。空气中有细灰飘着,吸一口,肺里就沉一层。这些灰不会停,有时候聚成人形,一会儿又散了。
这不是渊阙。
也不是曜阙管的地方。
这里是“终墟”——传说所有烬灰最后都会到这里,也是生命结束的地方。老守夜人说过,进来的人,不管多强,都出不去。名字会被抹掉,存在会被忘记,连死都没有墓碑。
他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咬牙撑住,回头找白襄。她还躺着,胸口微微动,呼吸很浅。他蹲下去,试她鼻子,还有气,心放下一半。
然后他解下腰上的皮带,从护腕拆下一枚铁扣,把皮带穿过铁扣,绑在自己左肩,另一头系在白襄手腕上。她太重,他背不动,只能拖。真打起来,至少能把她拉到身边。
做完这些,他往前看。
灰雾里有动静。
先是地面轻轻一震。
不是整片地动,是一个点在抖,像有什么要从地下爬出来。接着又是一下,更近了。他立刻绷紧身子,右手摸腰——那里什么都没有。刀早碎了,烬灰也快没了。他只能把体内剩下的一点灰流集中到掌心。
灰从指缝漏出来,慢慢变成一把刀。
刀身上全是裂纹,摇摇晃晃,随时会断。但这够用了。他握紧,刀硌得手疼,但也让他清醒。这点疼说明他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没完全变成灰。
第三下震动来得更快。
就在他前面十步远。
地面突然拱起来,裂开一道缝。一只爪子伸出来——灰黑色,有鳞,五根手指分开,指甲弯得像钩子。接着是头,扁平,眼睛在两边,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黄。嘴咧到耳根,里面没牙,只有会动的肉条。
它出来了。
四肢着地,像蜥蜴,但更大,背上有一排骨刺,随着呼吸一张一合。不动的时候,几乎和地面一个颜色,走近才能看清。
牧燃没动。
他不能先出手。
这东西有多少还不知道,也不知道怕不怕声音。他得等它动,看看是不是冲他们来的。眼角扫过去,不远处地上有几具骨头——有的穿着烂铠甲,有的还有衣服碎片。那些骨头都不是正常断的,而是变成了灰白色,像被火烧过,又没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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