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从他指缝间掉下来,落在地上。牧燃没管那些灰,手还按在胸口。心跳还在,很弱,但没停。他站在通道的第十步,背上背着白襄。她的脸贴在他肩膀的伤口上,呼吸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前面有风,有点暖,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像外面那样死气沉沉,倒像是地底下有什么在呼吸。
五步远的地方,拐角后面,有一道青光,亮着不动。但他没动。
刚才踩下去的时候,脚底不是硬石头的感觉,而是软的,像踩在一层薄壳上。下面有动静,不是规律地震,而是断断续续的,像心跳,又像有什么在爬。
他低头看脚印。灰被踩开了,露出下面一道暗红色的线,像干掉的血,又像刻上去的。他蹲下,用手指碰了那条线,有点温,是活的东西才会有的温度。
这地方不对劲。
他站起来,把背上的白襄往上托了托。皮带已经断了,只剩半截缠在腰上,另一头绑着她的手腕。她还没醒,但从进通道开始,呼吸比之前稳了些,也不那么冷了。
他回头看了看。
入口看不见了。风停了,灰雾被挡在外面,整条通道像一张嘴,把他吞了进来。地上还有块布,是他之前扔的,用来试风向。现在它一动不动,连边都没卷起来。
他收回目光,抬起左手。
手掌朝下,离地三寸。
灰脉的力量顺着身体流到指尖。他不敢用太多,只敢收着用。哪怕一点点,灰还是从指缝漏出来,落进地上的裂缝里。
灰刚碰到裂缝底部,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动的。
接着,整个裂缝里的灰都晃了晃,像被吸住一样,慢慢沉下去。
牧燃立刻把手缩回来。
不是机关,不是阵法,也不是野兽踩的。
这灰,竟然有反应。
他看向前面的拐角。青光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那光不闪也不动,像是固定在那里。正因如此,他更觉得不对——拾灰者一辈子跟灰打交道,他知道什么样的光能存在,什么样的光不该存在。这种青光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这片废土该有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马上发苦,像是铁锈味。肺疼得厉害,右臂完全废了,整条胳膊垂着,皮肉干枯,一碰就掉碎屑。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骨头流到手肘,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但他还能站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先落地跟,再压脚掌。地面还是那层薄壳,踩上去有点弹,下面的震动比刚才快了些,节奏变了。
他停下。
再走两步就到拐角了。
他不急。
右手摸向后腰,那里插着半截骨匕首,是从一只异兽身上掰下来的。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他拔出匕首,用左手往前递,轻轻插进地面裂缝。
刚进去一半,匕首猛地一震。
不是他手抖。
是地底传来的力,顺着刀身往上冲,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把匕首拔出来,翻过来看。
上面沾着灰,大部分是黑的,但靠近尖的地方有点红,像是混了血。
他凑近闻了闻。
没有血腥味。
反而有一点淡淡的花香,藏在灰里,很难闻到。但他闻到了——像春天第一朵花死了,埋在雪里时的味道。
他放下匕首,抬头看前方。
就在这一瞬间,风变了。
不再是轻轻吹,而是猛地一抽,像有人从深处吸了一口气。通道尽头的青光闪了一下,又恢复原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背后汗毛竖了起来。
下一秒,前面拐角传来刮擦声。
不止一个,是一群。
爪子划过石头,乱七八糟,没有节奏。接着是喘气声,粗重断续,像喉咙里塞满了灰。然后是脚步声,密密麻麻,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拖着走,有的直接摔倒。
兽群回来了。
他转身就退,一步都不敢多迈。后背贴上石壁,左手赶紧把白襄从背上解下来,抱进一个凹进去的地方。那里有个天然的小洞,勉强能藏人。他撕下最后一块完整的布,盖在她脸上,又抓了把灰撒在周围,遮住气味。
做完这些,他退回通道中间,左手握紧匕首,右手按在地上。
灰脉只剩一线,藏在肋骨后面,像快灭的炭火。他不敢随便用,用了就没了。但现在,没办法了。
刮擦声越来越近。
第一只异兽冲出拐角。
它本来应该是狼的样子,四肢修长,爪子锋利。但现在后腿歪了,关节反着长,走路一瘸一拐;前肢却特别粗,指甲长得像铁钩。最吓人的是头——眼睛没了,只剩两个黑洞,脸上裂开几道缝,灰从里面冒出来,落地就烧,留下焦黑的痕迹。
它没看他,只是鼻子动了动,到处闻。
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接连跑出来,样子都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体开裂,灰不断往外冒,动作僵硬但不停,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控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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