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把两个人影吞没了,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脚下的地砖不再抖,头顶的红光也暗了。只有门框边上那圈晶石还在闪,像快灭的炭火,一明一暗。斜坡尽头的大厅很静,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只有他们走路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牧燃的左腿几乎动不了,全靠白襄扶着他才没倒下。他的右臂垂在身边,已经没感觉了,像一段烧焦的木头,碰一下就会碎。左手手指残缺,指尖不断飘出灰,掌心一握,就漏下一堆粉末——那是他星脉裂开后散出来的东西。可他没低头看路,眼睛一直盯着前面:一片空地铺在眼前,地面是大块灰岩拼成的,缝隙里透着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某种心跳。
白襄喘得很重,嘴角有干掉的血迹,是刚才挡守卫长矛时震出来的内伤。她一只手拄着断刀,刀尖插进地里借力,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牧燃的手肘,怕他倒下。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墙壁,手指微微发抖,并不是害怕,而是身体撑到了极限。刚才那些守卫退得太突然,打到一半就停了,连追都没追。这不是被打跑了,是有人下令撤的。能指挥这些灰烬变的傀儡的人,肯定不简单。
“你还站得住?”她低声问,声音沙哑。
“能。”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吐出一口灰渣,落地发出“簌”的一声。
她不信,但也没多问。她知道,他只会说这个字。从灰原一路走过来,翻过三道断崖,穿过两道裂缝,在灰暴里活下来的这个人,哪一次不是硬撑?骨头断了也好,肺里全是灰也好,他也只说“能”。这一句话,就是他还活着的全部证明。
他们又走了十几步,走到大厅中间。这里地势高一点,四面都是墙,墙上刻着模糊的纹路,有点像字又不像,随着光线泛出淡淡的蓝光。正对着门的墙上有一幅很大的壁画,占满整面墙,上面盖着一层灰,颜色几乎看不清了,只能看出一个高大的人站在城门前,双手张开,身后是燃烧的天空。
牧燃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一股波动。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是一种灰烬流动的感觉——就像他在地下捡灰的时候,能感觉到灰脉的方向一样。这股波动很弱,但一直存在,源头就在那幅画上。灰的流向都朝那个点聚集,好像所有的灰都在往那里去。
“有东西。”他说。
白襄立刻停下,背靠一根石柱,断刀横在胸前,刀刃映着光,照出她冷峻的脸。“在哪?”
“墙上。”他抬了抬下巴,“那画……在动。”
白襄眯眼看过去。画太大,细节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人影穿着铠甲站在城门前,双手展开,身后火焰冲天。那人眉毛突出,鼻子直,嘴唇紧闭,脸很硬,像是古代的守卫首领。但她不信画会动。在这座被封了几百年的城堡里,任何奇怪的事都有可能。
“你过去看看。”她说,“我看着后面。”
牧燃没动。他知道这里不能乱来。刚才那些守卫是从地缝、墙面甚至空中冒出来的,谁能保证这画不会触发机关?但他也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门还能关吗?不能。警报响了,气息暴露了,这条路一旦开始,就必须走到底。后面是死路,前面可能是深渊,但深渊里也许有答案。
他咬牙松开白襄的手,自己迈出一步。
脚下地砖往下陷了一点,传来“咔”的一声轻响。他停下,等了几秒,没事。再走一步,又一步,直到离壁画只剩三步远。
灰烬的波动更强了。
他抬起左手,指尖几乎透明,掌心对着壁画。还没碰到,只是让自己的灰流和那股波动接触。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了节奏——不是乱动,是有规律的起伏,像心跳,又像呼吸。更奇怪的是,这频率慢慢和他体内剩下的星脉跳动同步了。
“它活着。”他说。
“谁活着?”白襄声音绷紧。
“这画。”他低声说,“不是死物。它是容器,也是通道。”
白襄眼神一紧:“别碰!”
可他已经伸手了。
左手指尖轻轻碰上壁画。
灰层簌簌掉落,露出下面的颜色——暗红,像血,又像烧过的土。就在那一瞬间,整幅画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灰烬自己浮起来了。无数细小的灰粒从画里脱离,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拉着,慢慢聚成人形。
白襄猛地拔刀,横在身前,刀锋微微颤抖。
“退!”她厉声喊。
牧燃没退。手还贴在画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成形的灰影。人影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楚:肩膀宽,背上披着一层由灰组成的铠甲。灰粒不断填满四肢和身体,直到头部成型。
当脸完全出现时,牧燃呼吸停了。
那张脸——眉骨、鼻梁、嘴唇、下巴,全都和壁画里的一模一样。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这张脸,和他自己,长得太像了。
不是有点像,是几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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