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白襄问。
他没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其中一条路——最左边那条,上面有个像断链的灰符。
“走那边。”他说。
白襄没多问。她信他。这么多年,他从没指错过。在深渊,在灰潮之夜,在猎杀者的包围中,他总能找到活路。不是运气,是他能感觉到。
她转向左边,走进那条路。
走了十几步,路开始弯。墙不再是直的,地面也斜了。她得侧身才能走。断刀拖地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被什么打断。
她感觉方向乱了。
明明一直往左,可右边却出现了熟悉的纹路——是刚才那个大厅墙上的图案。她停下,回头,身后是一堵灰墙,看不出路。
“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她问。
牧燃闭着眼,手按胸口。灰渣抖得没规律,像被搅乱了。他额头青筋暴起,皮肤开始脱落,灰从脸上飘落,像时间在吃掉他。
“不是绕圈,”他声音沙哑,“是迷宫在变。它不让我们的感知稳定。它在测试我们是不是只靠眼睛、记忆或逻辑——真正的路,只能靠‘感’。”
“你还能感吗?”她问。
他没答。
几秒后,他指向右前方:“那边。”
白襄照做。她拐进一条斜路,不久又遇到岔路。三条道,长得一模一样,连墙上的纹路都相同。
她停下。
“走哪边?”她问。
牧燃的手还按在胸口,灰渣抖得越来越弱,像快没电了。他呼吸沉重,每口气都带杂音,像肺里进了灰。
“分不清,”他说,“全乱了。”
白襄看着三条路。她感觉有股力量在拉她的脑子,像脑里有台旧收音机,频道乱跳,全是杂音。
她闭眼,想靠记忆判断。可记忆也不准。她记得是从左边进来的,但现在三条路都像左边。
她睁眼,发现其中一条路的入口在缩小。
不是闭合,是变窄。门框一点点收,像被压扁。她盯着它,忽然明白——这迷宫不是乱变,它在看他们,在测试他们的反应。
她立刻转向另一条路。
刚迈出一步,那条路的地面突然下沉半寸,像警告。
她停住。
第三条路没动静。
她犹豫了。
“走不动了。”牧燃忽然说。
她回头。他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皮半垂,像随时会睡着。他的身体好像在缩小,不是蜷缩,而是正在变成灰。
“撑住。”她说。
“不是体力,”他喘着气,“是这地方……在吃我的感应。我找不到地脉的节奏了。”
白襄咬牙。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是他们唯一的指南针。他要是不行了,他们就彻底迷了。
她看着三条路。没有标记,没有方向,连上下都分不清了。
她选了中间那条。
刚踏进去,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身后的两条路同时闭合,速度快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路往前延伸,越来越窄。她的肩膀蹭到墙。灰流滑过皮肤,有点痒,像虫子在爬。
她继续走。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又是一堵墙。
死路。
她停下,看着那面墙。墙上没纹路,只有一片平灰。她伸手摸,冰冷坚硬,没震动。
“又错了?”她问。
牧燃没答。
她回头,来路已被封死。
她站着,呼吸沉重。肩膀的伤痛蔓延,腿在抖,脑子嗡嗡响。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错,也不知道还要走多少次。
她只知道,他们还在前进。
她靠着墙,慢慢坐下,把牧燃轻轻放在腿上。他胸口的灰渣还在跳,但很弱,像快熄的火。
“还能走吗?”她问。
牧燃睁了睁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答案。
她重新背起他,站起来。
她面前只有一堵墙。
但她知道,必须走。
她抬起断刀,用刀尖在墙上划了一下。
灰屑落下。
她再划一下。
墙开始震。
她不停手,一刀接一刀,划出一道裂痕。
灰墙裂开一条缝。
她抬脚,踹进去。
墙塌了。
后面是一条新路。
她走进去。
路向下斜,更深,更暗。
她继续走。
牧燃趴在她背上,手按在胸口。
灰渣又开始抖。
这一次,节奏不一样了。
像是回应,又像是召唤。
她没问。
她只是往前走。
一步,两步。
脚踩在灰地上,发出轻微的“嚓”声。
路尽头,有一点光。
她朝着那光走。
光越来越近。
她终于看清,那是一个岔口。
三条路。
每一条都通向黑暗。
她停下。
“走哪边?”她问。
牧燃闭着眼,手按胸口。
灰渣抖得越来越快。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右边。
“那边。”他说。
她看着那条路。
然后,她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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