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教室里闷得像一口高压锅。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的“距期末考还有x天”,数字一天比一天小,看得人心头发紧。各科卷子不要钱似地往下发,桌子上摞起来的习题册都快挡住人脸了。
叶晓月把自己埋在题海里,脖子僵了就抬起来转转,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靠窗那个角落。
凌天恒还是那副老样子,坐得笔直,手里握笔的速度快得惊人,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有点冷清。只是他眼睑下那层淡淡的青黑,到底没逃过叶晓月的眼睛。
她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好不容易熬到期末考最后一天。
最后一场政治卷子交上去,走廊里瞬间炸了锅,鬼哭狼嚎的,捶胸顿足的,抱在一起又叫又跳的,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解放了——!”苏诺想第一个从教室里冲出来,书包往肩后一甩,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晚上聚餐!火锅烧烤小龙虾,谁都不准跑!跑了的就是叛徒!”
“必须的!”李华宇紧跟其后,一把勾住苏诺想的脖子,“这次不把你吃破产,我名字倒过来写!”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叽叽喳喳商量着假期怎么疯。约一起写作业,约春节前再聚一次出去玩的,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叶晓月收拾得慢,等她终于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好拉链,抬起头时,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夕阳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空了大半的教室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个还没走的身影上。
凌天恒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着,半晌没动。
叶晓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背上书包走了过去。“班长。”
凌天恒像是惊了一下,手指迅速按熄了屏幕,抬起了头。
看到是她,他脸上那点细微的波动立刻平复下去,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嗯。”
“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叶晓月问。
“没什么安排。”凌天恒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平淡,“和平常一样吧。”
“哦……”叶晓月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他们今晚打算去聚餐,你去吗?”
凌天恒没直接回答,反而看着她:“你去吗?”
“我……”叶晓月摇摇头,“我等会儿出了校门,我妈派的司机就直接接我去爷爷奶奶家了,估计……去不了。”
凌天恒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哦”了一声,才说:“你不去的话,我去也没意思。”
“那……那下次再聚也一样。”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慌乱。
凌天恒“嗯”了一声,站起身,顺手拎起了自己的书包。“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长长的走廊几乎空了,只有远处还有零星几个值日生慢吞吞地拖着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老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走到楼梯口,冬日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儿凛冽的清爽。叶晓月缩了缩脖子,忽然开口:“你……回去路上小心。”
“你也是。”凌天恒走在她外侧半步的位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依旧清晰。
简单的对话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被夕阳烘得暖融融的,有种不需要言明的默契。
走到教学楼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安静地等在路边了。
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司机看到叶晓月,立刻下车,绕过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脸上带着恭敬温和的笑:“二小姐,夫人交代了,直接送您去老先生老太太那儿。”
“嗯,谢谢王叔。”叶晓月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还站在校门口的凌天恒。
他站在比她高几级的台阶上,冬日的风有点大,吹乱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夕阳的余晖正好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周身轮廓描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让他的眉眼陷在些许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具体的表情,只觉得那身影挺拔又清晰。
“那我走了。”叶晓月说。
凌天恒冲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寒假快乐。”他说。
“寒假快乐。”叶晓月也回道,然后弯下腰,钻进了温暖的车厢里。
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寒气。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滑入车道。叶晓月忍不住扒着车窗,向后看去。
后视镜里,那个站在教学楼前台阶上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在车子拐过路口时,彻底变成了视野尽头一个再也分辨不清的小黑点,消失不见。
叶晓月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长长地、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好像要把胸腔里积攒了一下午的、莫名有些躁动的情绪都吐出去似的。
她掏出手机,指尖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备注是“班长”的聊天框。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悬空着,犹豫了又犹豫,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还是按熄了屏幕,把手机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算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寒假……还长着呢。
车子向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把喧嚣的校园和那个少年,都渐渐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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