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叶晓月把那个锦囊仔细收进书包里，指尖在绣面上停留片刻才轻轻关上。
她点开手机，群聊“花开富贵姐妹团”正聊得火热。苏诺想和雷毅在发滑雪场的照片，赵雨萱在抱怨寒假作业太多，夏晓琳在约大家去新开的温泉度假村。
叶晓月指尖滑过屏幕，那些熟悉的话题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她只草草看了几眼就退出群聊，把手机搁在桌上。
走到窗边推开窗，寒冬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刺骨的冷。她打了个寒颤，却没关窗，只是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发呆。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她喃喃自语，心里却在想另外一个人。
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江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她看得太入神，连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听见。
“杵在这儿吹风，想感冒啊？”叶晓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干脆利落。
叶晓月回过神，转头看见姐姐已经走进房间，顺手把那扇窗拉上一半。
“风灌进来冷得很。”叶晓静把手里端着的东西放在床头柜，是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柚子茶，“刚让厨房热的，你喝了暖暖。”
叶晓月走回床边坐下，接过杯子捧在手心。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她低头抿了一小口，甜中带着微酸，确实暖和了些。
“姐姐，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叶晓静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边把房门彻底关好，这才折返回来，在梳妆台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今晚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家居服，长发随意披着，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刚下楼给奶奶送毯子，看你房里灯还亮着，就上来看看。”叶晓静说着，视线在妹妹脸上停留片刻，“怎么，有心事？”
叶晓月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茶。
叶晓静也没追问，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压低了：“小叔的事，又有新动静了。”
叶晓月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上次叶晓静偷偷给她发过永烨皇城的欠债名录截图，八百万的数字触目惊心。她知道小叔叶昌好赌，但没想到这次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赌场的人今天把电话打到老宅总机了。”叶晓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陈伯接的，没敢告诉爷爷。说再给三天时间，要是钱还不清，就直接上门来要。”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妹妹：“还说要把叶昌欠赌债的证据，贴到叶氏集团楼下。”
叶晓月心一沉。
贴到集团楼下——那不仅是丢脸的事，是能把叶氏股价都拖下水的丑闻。
“爸爸妈妈知道吗？”她问。
“老爸昨晚就知道了，在书房一夜未回房。”叶晓静语气里带着无奈，“老妈也跟着愁得没睡好。至于大哥……”
她没说完，但叶晓月懂。
大哥向来不爱管这些家长里短的麻烦事，尤其是小叔这种屡教不改的。
“那怎么办？”叶晓月放下杯子，“这事瞒不住啊。”
“能怎么办？”叶晓静语气里透出烦躁，“爷爷的血压刚稳定，谁敢把这事捅到他面前？”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八百万不是小数目。家里拿出来没问题，凭什么给他填这个无底洞？他倒好，躲在外面连面都不露，电话也打不通，把烂摊子全扔给家里。”
叶晓月沉默着。
她对小叔叶昌的感情很复杂。
记忆里，逢年过节见面时，小叔总会笑着塞给她红包，会逗她玩，也会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礼物回来。
可她也知道，小叔是青浦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爱玩，好赌，这些年没少让家里操心。
只是没想到，这次会闹这么大。
“爷爷今天吃晚饭时还问起他。”叶晓静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妈只能说小叔去考察项目了。真要是让爷爷知道……依爷爷的脾气，这一回怕是真的要把他逐出家门了。”
叶晓月抬眼看向窗外。
寒风卷过江面，吹得远处树枝摇晃。她忽然想起白天凌家老宅里，尹书琴塞给她锦囊时那双颤抖的手，想起纸条上那行“平安顺遂”的小字。
平安顺遂，多简单的愿望，可对有些人来说，怎么就那么难？
“姐，你也别太担心。”叶晓月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姐姐，也像是在安慰自己，“爸爸总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叶晓静苦笑，“八百万，又不是八百块。赌场那些人，哪是好打发的。”
她说着，站起身：“算了，不跟你说这些糟心事了，早点睡。”
叶晓月点点头：“嗯，姐姐，你也早点休息。”
叶晓静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妹妹一眼：“晓月。”
“嗯？”
“这些事……别往心里去。”叶晓静声音很轻，“天塌下来有长辈顶着，咱们过好自己的事就行。”
叶晓月看着姐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知道了。”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归寂静。
叶晓月坐在床边，视线落在书包上，她在想，凌天恒如果知道自己还有一对很爱他的外公外婆是什么反应。
她又想起叶昌。
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却都被家族、血缘、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困住。
一个被迫过早地面对成人世界的残酷，一个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次次把家人拖进麻烦。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户轻微作响。
叶晓月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柚子茶，一饮而尽。
甜味褪去后，舌尖只余淡淡的涩。
她拉过被子躺下，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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