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午饭过后，叶晓月看着面前这个他。
凌天恒坐在对面，面前的餐盘已经差不多空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比前几天精神了一点——至少眼下的黑眼圈没那么重了。
“你下午去看凌月阿姨，”叶晓月放下筷子，“晚上是回家还是回宿舍？”
凌天恒想了一下。
他当然想留在医院。他妈躺在那儿，他坐在旁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比回宿舍躺着踏实。但他也知道，明天还要上课，竞赛也没几天了，卷子堆了一沓。
“我……可能会留下。”他说，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叶晓月听完，没说什么劝他回去的话。
她理解。那是他妈，相依为命十几年的人，换谁都不可能扔在医院自己回去睡安稳觉。她虽然也想跟着去，想看看凌月到底怎么样了，想陪他一起守着——但她知道许晴不会同意。许晴这几天已经够累了，她不能再让母亲多操一份心。而且许晴的底线她很清楚：上学就是上学，不能三天两头请假。
“那你别累着自己。”叶晓月说，“有什么事一定和我说，和我妈说。我们都在。”
凌天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说的内容不一样。他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好。”
放学之后，凌天恒没直接出校门，先去了办公室找洛老师。
洛雨正坐在办公桌前批作业，红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凌天恒，把笔放下了。
“班长？有事？”
“洛老师，我想请一个星期的晚自习。”凌天恒站在办公桌旁边，把放行条递过去，“我妈目前还在医院还没醒来，我想去陪她。”
洛雨接过放行条，没马上签字。她透过镜片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下还挂着青黑，嘴唇有点干，校服领口不像平时那样理得整整齐齐。憔悴是写在脸上的，藏不住。
“你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洛雨问，语气放软了些。
“手术做完了，还没醒。”凌天恒说，声音不大，但没躲。
洛雨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放行条上签了字，又补了句：“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跟老师说。”
“知道了，谢谢洛老师。”
洛雨把放行条递给他，没急着松手，又多说了一句：“班长，不管怎么样，自己身体要顾好。”
凌天恒接过放行条，手指顿了一下。
“嗯。”他说。
洛雨这才松了手，又问：“竞赛快开始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凌天恒把放行条折好放进口袋。
“还行吧。”
他说完，对洛老师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他一个人走在走廊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没急着下楼，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
陌森出现在病房的那天，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绣球花，说“我是她的朋友”。许晴扇了他一巴掌，说他是那个让凌月痛苦了一辈子的人。他跪在地上哭，哭完走了。
他打了那人一拳之后，只觉得恶心，不想再看见那个人。
可现在静下来，他越想越不对劲。
陌森怎么知道妈住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许晴没告诉过他。外公外婆也不可能。妈昏迷着，更不可能自己通知他。那他是怎么找来的？巧合？他不信。
还有车祸。
凌月常年出差，常年在外面跑，从来没出过事。偏偏是那条新闻出来的那天——森远国际董事长陌森回国。偏偏是接到那个电话之后。刹车失灵。他问过许晴，许晴说交警还在查，没出结果。
他没再问，但心里一直搁着。
他想起妈以前偶尔喝醉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客厅，不开灯，电视也不开，就那么坐着。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让他去睡。后来他就不问了。
他知道妈心里有事，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事。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人，那个叫陌森的人，就是妈心里压了十几年的事。
凌天恒攥着放行条，纸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他没想明白。但他知道，这些事不会就这么过去。陌森说“等她醒了再来看她”——他还会来。外公外婆守在医院，许晴每天也去。妈总有一天会醒。
醒了之后呢？
他不知道。但他得在。
他站了一会儿，把放行条塞进口袋，转身下了楼。
楼梯间里还有别的学生在走，三三两两，说笑着往下跑。他走在人群里，没人跟他说话，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话。
出了校门，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市中心医院。”
车子开动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光落在脸上，明明灭灭的。他没睡着。脑子里还是那些事，转来转去，转不出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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