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煌言躬身退出暖阁时，夜风吹得他青色长衫微微飘动。
刚走下丹陛，内侍便上前引路：“张大人，皇爷吩咐，让您去西苑射圃稍候，说是有场小考要考考您的身手。”
张煌言心中一动，知晓陛下这是要再验验他的武略，当即应道：“有劳公公。”
跟着内侍穿过几道宫廊，西苑射圃的轮廓渐渐清晰。
月光洒在射圃的青石板上，映出靶场的轮廓，几名锦衣卫正守在一旁，见二人走来，纷纷躬身行礼。
不多时，朱由检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来，身后还跟着一顶小巧的凤辇，帘幕低垂，隐约能看到里面端坐的人影。
张煌言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张煌言，参见陛下！”
“平身吧。”
朱由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朕知晓你文武双全，今日便让你露一手，让朕瞧瞧你的箭术如何。”
说罢，示意锦衣卫递上一把弓和一壶箭。
张煌言接过弓，入手沉坠，竟是一把上好的牛角弓。
他掂量了一下，走到射位站定，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弓柄，左手搭箭，臂膀一沉，稳稳将弓拉成满月。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咻！”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命中五十步外的靶心，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好！”
朱由检朗声赞道。
凤辇内的帘幕轻轻动了一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微微探出头，正是长平公主朱媺娖。
她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看着靶心的箭矢，眼中满是惊叹。
寻常文官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眼前这人文质彬彬，箭术竟如此精湛。
张煌言并未停歇，接连搭箭射出。
“咻！咻！咻！”
三支箭矢接连命中靶心，与第一支箭几乎叠在一起，形成一个整齐的 “品” 字。
射圃内一片寂静，连锦衣卫都忍不住露出赞叹之色。
朱媺娖脸颊微红，悄悄缩回帘内，心跳竟有些加快。
她自小在宫中长大，见多了锦衣玉食的勋贵子弟，却从未见过这般既有才学又有身手的男子。
张煌言收弓行礼：“臣献丑了。”
朱由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个文武双全的张煌言！朕果然没看错人！”
他转头看向凤辇，朗声道：“媺娖，你都看到了吧？这便是朕为你选定的驸马。”
帘幕内的朱媺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女儿…… 看到了，全凭父皇做主。”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朱由检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转头对身旁的内侍道：“传方正化来见朕！”
不多时，一名身着蟒袍的太监快步走来，躬身行礼：“奴婢方正化，参见皇爷！”
“方正化，你即刻带着朕的旨意，随张煌言回他府邸，宣旨赐婚！”
朱由检沉声道，“旨意朕已让礼部拟好，你只管如实宣读便是。”
“奴婢遵旨！”
方正化应声应道，接过内侍递来的圣旨，看向张煌言，做了个请的手势：“张大人，请吧。”
张煌言心中咯噔一下，他本以为陛下只是让他安心等候，没想到竟如此急切便要宣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应道：“臣遵旨。”
跟着方正化走出射圃，心中却翻起了波澜。
家乡鄞县的那抹倩影浮现在眼前，他与那女子自幼相识，早已私定终身，如今陛下赐婚，这可如何是好？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抵达张煌言的府邸外。
方正化率先下车，扫视了一眼寂静的巷弄，眉头微蹙，却也没多说什么，径直走进府邸。
张煌言紧随其后，让管家奉上清茶。
方正化放下茶盏，站起身，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浙江鄞县张煌言，文武双全，忠勇可嘉，朕心甚慰。今将长平公主朱媺娖许配与你，封你为驸马都尉，择吉日完婚。望你不负朕望，悉心呵护公主，辅佐朕振兴大明。钦此！”
宣旨完毕，方正化看向张煌言：“张大人，接旨吧。”
张煌言却迟迟没有动作，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苦涩：“陛下隆恩，臣…… 臣不敢接旨。”
方正化脸色一沉：“张大人，这可是御赐姻缘，你敢抗旨？”
“公公息怒。”
张煌言连忙道，“并非臣有意抗旨，实在是臣有苦衷。”
“臣在家乡鄞县，早已与一女子私定终身，若接下这道圣旨，便是负了那女子，也违背了臣的初心。”
“还望公公回禀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良婿。”
方正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一声：“张大人，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皇家赐婚，岂是你说推就能推的？”
“你以为，这是你与乡野女子的私情可比的？”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咱家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陛下选中你，是你的福气。你若接旨，便是驸马都尉，前程似锦；你若抗旨，不仅你自身难保，你家乡的那女子，还有你的家人，都要受你牵连。”
“咱家话就说到这里，你自己掂量掂量。”
张煌言浑身一震，方正化的话像一把重锤，砸醒了他。
他知道，方正化说的是实情。
皇家的威严不容冒犯，抗旨的后果，他承担不起，更不能连累家人和家乡的女子。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沉默了许久，终究是一声长叹，缓缓伸出手：“臣…… 接旨。”
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
方正化见状，脸色缓和了几分，将圣旨递到他手中：“这就对了。”
“张大人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选，什么不该选。”
“咱家这就回禀陛下，告知你接旨的喜讯。”
说罢，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府邸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几道黑影手持利刃，猛地冲了进来，口中高喊：“张煌言，拿命来！”
正是复社派来的死士！
张煌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将圣旨紧紧攥在手中，挡在方正化身前：“公公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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