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周宝祥再粗神经也知道王绣花生气了，和她搭伙过了十几二十年，王绣花生没生气他还是知道的。
这会儿见她绷着个脸，周宝祥也不敢吱声了，眨巴眼示意一旁的周元歧说点什么，缓和现下紧张的气氛。
周元歧会意，眼底闪过一丝对自家爹的鄙夷，上前劝了两句：“娘，爹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是出于对你和春喜的担忧考虑你和春喜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是你们自作多情呢？”
王绣花被哄得哼了一声，不过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这让周宝祥的心底一松，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元歧这儿子上道，知道为爹排忧解难，也不枉他疼一场，周宝祥的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这木桶里装的就是你们说的韭菜根水吗？怎么拿过来这么多，我们怕是喝不了这么多。”周宝祥的视线移到板车上的木桶上，嘴角微微一抽。
先前隔着远他还瞧得不怎么真切，现下离得近了，才看到这木桶居然和泡澡木桶的大小也差不离了，这么多韭菜水，他们喝得完吗？
就是把肚皮撑破了，也喝不完啊……
到底是一个被窝里睡了几十年的夫妻，周宝祥撅一下屁股，王绣花就知道他放的什么屁，当即没好气地回了句。
“可给你美的，咋的，你以为是给你一个人吃独食啊？这是县令大人要我和春喜送来给大伙儿一块喝的，可不是给你一个人的，再说了，全给你了，你喝得完吗？”
王绣花没见到人的时候担忧，可被周宝祥下了脸，心里就憋了一股劲，想呛回去。
周宝祥讷讷地笑了笑，没敢吱声。
这么多年的相处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媳妇说的都是对的，不对也对！
只要秉承着这一原则，再大的事也不是什么事儿！
就像此时，别看王绣花的脸依旧绷得难看，可被周宝祥一阵嘘寒问暖之后，脸色明显有了缓和的迹象，至少，在杨春喜看来是这样的。
“春喜，辛苦你了。”周元歧凑到杨春喜跟前，道了声谢，“若不是你提出来，想必县令大人也想不到这点，我替守城墙的这些人向你道谢。”
杨春喜连忙拒绝，手都快挥出残影了：“不敢当不敢当，我也就是举手之劳罢了，要不是县令松口，也送不来韭菜水，要谢，你就谢县令吧。”
周元歧颔首，没说话，可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杨春喜看，杨春喜被看得头皮发麻，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视线，慌忙道。
“咱赶紧把桶里的韭菜水都发了，不然待会儿真凉透了，就没什么驱寒的效果了。”
杨春喜找了个话题，挪开了周元歧的视线，好在有用。
下一秒，方才那道颇具压力的视线瞬间就移到了板车上的木桶上，杨春喜松了口气，心里感到奇怪。
奇怪，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啥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杨春喜的嘴角微抽，在心里嗤了自己一声。
好在周元歧的动作很快，不消一会儿就带了十来个面生的汉子过来。
这些汉子中壮年占了一多半，余下来的，都是些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杨春喜心头微酸。
十三四岁，这在二十一世纪的华国还是个初中生，可在大虞朝就已经要上城墙，抵御难民了。
这种身份的落差感让杨春喜的心头有些发堵，只是碍于现状，她只好将这种酸涩的感受全都咽了下去。
汉子们围过来，有些稀奇：“天爷啊，没想到县令大人居然这么细心，还想着要给我们送水喝，去去寒，还真是和从前的那个卢县令不一样啊。”
“可不是吗，要是放卢县令当清水县的县令的话，怕是这会儿他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就算知道我们几个被冻得哇哇叫，也只会温香软玉在怀，毫不在意，哪还能有这个待遇啊？”
“真是没想到来守个城墙还能有韭菜水喝，我要是回去和我家婆娘说了，她不得开了眼了？”
众人哄堂大笑，一时脸上的死气也随着消散了不少，见状杨春喜的心定了定，大声道：“各位辛苦了，韭菜根煮汤，喝完驱寒的，都来喝一碗。”
王绣花这会儿也过来吆喝道：“一人拿一个碗，都排好队，按顺序来打汤，都有，大伙儿都有，别急。”
见人群有些杂乱无章，王绣花大声吆喝了两声维持秩序，杨春喜默默分水，不消一刻钟，木桶里的水就下去了一半。
周元歧和周宝祥站在不远处没过来，一直到人都领得差不多了，这才一人拿着一个碗，晃悠悠地排起了队。
王绣花看到自家儿子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显得像一层纸，心头一缩，关心道：“元歧，你身子还没好全，别太累了。”
说着就接过杨春喜递来的盛满了韭菜水的碗递了过去，“小心些喝，别烫着自己。”
虽然韭菜水相较于刚出锅时候的温度已经冷了不少，可直接喝下去还是有些烫的，王绣花的关心让周元歧心头慰贴。
可一旁的周宝祥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甚至，王绣花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瞧过他，一颗心全放在了元歧身上。
她那副嘘寒问暖的模样看得周宝祥无奈，他咕噜噜几口就把碗里的韭菜水全喝了下去，喝完后，有些幽怨地看了王绣花一眼。
王绣花察觉到后，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
一直观察两人动静的杨春喜见状，嘴角忍不住弯了几分，可下一秒，在和周元歧的目光交汇后，又迅速移开了。
周元歧垂下眸，吹了吹碗里的韭菜水，一饮而尽。
“还是热水舒服啊，这一碗韭菜水下肚，感觉浑身的凉气都被驱散了，到底是县令大人想的周到，把我们这些个守城墙的放在心里。”
“可不就是，方才我还觉得浑身冷飕飕的，这一碗韭菜水下去，好似骨头缝里都暖和了不少，效果确实不错。小娘子，多亏你们了。”
众人齐齐说了声谢，杨春喜和王绣花客气地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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