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临溪镇东街的老榕树时,陈默正蹲在新铺好的盲道前。
三十米橙黄色盲砖像条温顺的纽带,从社区服务中心门口蜿蜒至街角便利店,凸点排列的间距用游标卡尺量过,分毫不差。
“陈师傅,早饭。”卖豆浆的王婶端着搪瓷碗过来,碗底沉着两颗煮得透软的茶叶蛋,“您昨晚又没回旅社?”
陈默接过碗,喉结动了动。
他后颈沾着隔夜的水泥灰,工装裤膝盖处蹭着新鲜的土——凌晨四点他还在调整最后几块砖的角度,怕盲杖划过凸点时发出异响。
“睡在挖机驾驶舱方便。”他声音哑着,舀起一勺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才想起自己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啃了半块压缩饼干。
苏晴烟从巷口跑过来,相机包在身侧晃荡。
她举着手机,屏幕里是刚发的短视频:晨光中,扎羊角辫的盲童攥着导盲杖,跟着新铺的盲道一步步挪到便利店,店主阿姨提前把牛奶放在固定位置,孩子的手指触到包装时,睫毛在阳光下颤成小扇子。
“播放量破十万了。”她喘着气,耳坠上的银铃叮咚响,“评论区都在说‘这砖比某些人心还实诚’。”
陈默没接话,指腹摩挲着砖面。
他能摸到陶粒砂混合水泥的颗粒感,那是昨晚和小武守着冲压机调了七次配方才定下的质地——太光滑容易积水,太粗糙会磨破导盲杖胶头。
日头爬到头顶时,盲道旁围了半圈人。
穿校服的学生蹲在地上数凸点,买菜的老人用脚尖轻轻踢砖体,王婶把豆浆摊支到了砖边,塑料杯上贴着手写的“支持盲道建设”。
陈默站在树影里,看着人群,喉结突然动了动——这是他辞职后,第一次觉得钢筋水泥的触感不那么冰冷。
变故发生在深夜。
张卫国的手电光刺破黑暗时,他后颈的汗毛先竖了起来。
作为退伍武警班长,他对“不对劲”的感知比警铃还敏锐。
巡到第三遍时,手电筒扫过街角那片本该平整的地面——三十米盲道像被人剜了块肉,露出底下坑洼的泥土。
断口整齐得像用线割的,砖体被堆在绿化带里,每块都被磕掉了“001”的刻痕。
“老张!”跟在身后的小吴声音发颤,他蹲在灌木丛边,指尖捏着枚铆钉,“市政工程用的那种,我爸修马路时我见过。”
张卫国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的手有点抖:“陈师傅,东街盲道……遭了。”
驾驶舱的警报声比对讲机先响。
陈默正给小武发新一批预制砖的参数,屏幕突然跳出建材流转码的异常提示——三十个GPS信标同时离线。
他抓起安全帽冲出去时,苏晴烟已经抱着笔记本跟上来,电脑里是她刚调取的商铺监控:三个穿反光背心的男人,用液压钳撬砖的动作比铺砖还熟练,无牌皮卡的尾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消失在巷口。
“车牌碎片。”苏晴烟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后保险杠有凹陷,我比对了全省交通违章数据库……”她突然顿住,鼠标点击的手劲松了松,“登记地是宏基建安名下的劳务公司。”
陈默的瞳孔缩了缩。
他摸出手机,翻到收藏的招标公告——临溪镇市政改造项目分包单位那一栏,“宏基建安”四个字红得刺目。
法人代表照片里的男人,正是上周在镇政府门口见过的钱有财,油光水滑的背头,金链子在衬衫领口晃。
“陈哥。”小武从预制厂跑过来,额头挂着汗,“刚收到消息,周胖子说宏基今天上午找过他,说‘散沙似的民间队干不长’。”
陈默没说话。
他蹲在被撬的砖堆前,捡起块砖,指腹蹭过断口处的水泥渣——切口里嵌着半枚钢钉,和小吴找到的铆钉型号一模一样。
夜风卷起他的工装衣角,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犬吠。
“改方案。”他突然站起来,声音像敲在钢板上,“明天起,预制厂搬去废弃的面粉厂。”他掏出速写本,铅笔在纸页上疾走,“盲砖改双层结构,底层埋钢筋笼,顶层用榫卯——破坏容易,修起来更快。”
苏晴烟凑过来看,速写本上的图纸还带着铅笔的毛刺:“那建材流转码……”
“每块砖出厂就绑定信标,非授权移动触发警报。”陈默撕下那页纸递给小武,“今晚就改模具。”
钱有财的信是第三天下午送来的。
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压着金漆印的“宏基”二字。
陈默拆开时,苏晴烟正举着相机录像——这是他要求的,所有外来接触必须留痕。
“陈师傅,”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临溪的道,我们按行规每米二十块收个管理费。您要非跟钱过不去,有些事……”末尾画了个歪歪的感叹号,墨迹晕开一片,“上面也不想太热闹。”
陈默把信纸举到镜头前。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骂了句“放屁”,王婶的豆浆杯重重磕在桌上:“我家闺女小时候摔过窨井,这道是救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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