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送完饭回来，知道妈妈和姐姐要去医院看舅舅，忙说：“我要当跟屁虫，我也去。”
她又尿急的很，急急忙忙拽着裤腰，就去上厕所了，生怕动作慢了就不带她去。
本身，刘桂英也不会让她一个孩子留在家里。
一家人开着车，往芜县第一人民医院去。
刘桂英找卫兰要了位置。
从住院部一楼上去，六楼的36床。
比起一楼略显嘈杂的人声，六楼的住院部安静许多。
宋西手里拎着从家里带过来的桃子，宋南手里拎着刚在门外水果店买的苹果。
病房里有三张病床。
刘清和睡在靠窗户的那一张。
一家人进来的第一时间，病床旁边的刘笑就发现了。
她赶紧跟旁边的妈妈说：“南南一家人来了。”
文茹削苹果的动作停住，和病床上的刘清和，目光一致的，齐刷刷看过去。
刘桂英先开口打招呼道：“嫂子，上午我妈给我打了电话，我就买了点水果过来看看。”
文茹从陪护椅站起来，“你们有心了，快坐吧。”
一张病床，只有一张陪护椅，拖出来就是一张床。只是白天是收拢的椅子样式，挤着坐才只能坐下两个人。
宋西说：“舅妈，我中午吃多了，站着就行。”
宋南和刘笑在一旁，已经开始聊起了小姐妹的悄悄话。
文茹坐在病床上，刘桂英就做到陪护椅上。
刘桂英关心的问道：“医生怎么说啊？”
文茹的脸色始终凝重。
反观生病的刘清和脸色强装的更轻松一些，好似这样就能让身边的人，减少一些担心。
他缓声道：“晚期，医生建议化疗。今天住院先做了检查，估计明天才开始第一次化疗，要做6次。”
刘桂英听完，情难自禁的叹了口气，“哥，我也帮不到你什么。钱方面有需要，跟我说。”
刘清和笑了笑，“我和文茹这些年，身上还攒了点积蓄。医保还能报销一部分，目前负担的起。桂英，你不用担心……”
话说到一半顿住，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明显，强行咽下要冒出头的哽咽。
他嗓音微沉，吐出最后几个字：“人各有命。”
这大概就是他刘清和的命。
文茹的眼眸更是一沉。
医生说，不治疗或者治疗效果差的话，保守估计丈夫只有三到六个月的生命。
卫兰从病房门外回来，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显然是去接热水了。
“英英，你来了。”
刘桂英应了声：“嗯。”
她想了想，又道：“哥在这里治疗，嫂子，你和妈带着笑笑，就在我们那住下吧，这样一来也方便。”
化疗一次要住院三到五天不等。
虽然有从县城回老家的客车，但往返几个小时，确实也麻烦。
文茹是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性子，开口道：“妈去你们那边住吧，我带着笑笑在医院也能睡下。”
刘桂英劝道：“嫂子，这种时候就别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
刘清和一时也拿不准，他和建国一家关系确实不错，也全然接纳了这份亲情。但他怕妻子去了会不自在，不清楚妻子是什么想法，所以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一旁的宋南，竖着耳朵听大人说话，手里拉着笑笑的手。
“笑笑，你去我家跟我一起睡，好不好？我跟你说，我姐答应我，只要我把单词全部默写对，就给我买自行车，我们可以一起骑。”
刘笑听到自行车，心动的眼睛都亮了，只是眼睛下意识看向妈妈。
“妈妈，我可以去跟南南一起睡吗？”
文茹对上孩子的眼睛，复又看向刘桂英，对方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平常亲戚的那些客套话。
这才，点了点头道：“桂英，那孩子就麻烦你了。清和一个人住院，我也不放心，我就在这陪他了。”
化疗有时候要过夜，中间不能起床。人有三急的，得有个人照顾，拿尿壶接尿。
这里，确实也需要有人照顾。
卫兰开口道：“文茹，我们轮流守夜，不然你身体也吃不消。清和已经倒下了，你可不能再有事了，孩子还小。”
是啊，孩子还那么小。
文茹看向旁边，无忧无虑的女儿，深吸了口气。
“好，妈，就按你说的办吧。”
她站起身，声音哑然：“我去上个洗手间。”
说完，她转身快步朝着靠近门口的洗手间走进去。
离开的背影微微弓着，带着些怕抑制不住情绪，落荒而逃的狼狈。
不知是被那句‘孩子还小’还是‘清和已经倒下’给刺痛，再难保持成年人强装的若无其事。
卫兰后知后觉自己是说错了话。
“妈不是那个意思。”
刘清和安慰了句：“没事，妈，文茹过会儿就好了。”
对于突遭噩耗的家庭，哪怕没有恶意的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刺向心中的一把刀。
宋西一直保持着沉默。
刘清和注意到宋西一言不发，开玩笑道：“西西今天怎么没有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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