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刚蒙了一层青灰。楼道里的感应灯没亮,他也没去按,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摸到鞋柜,弯腰脱下皮鞋,动作慢得像是怕惊醒什么。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两扣,肩头微微塌着,走路时左脚落地比右脚轻半拍——这是连轴转三周后身体自发的抗议。
客厅没开灯,但电视还亮着,画面静音,新闻滚动条在底部缓慢爬行。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盖着薄毯,听见动静立刻坐了起来。
“你回来了?”苏梦瑶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却已经清醒。
“嗯。”秦天应了一声,把外套挂好,顺手解了领带,“怎么不睡?”
“等你。”她掀开毯子下地,赤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走到玄关,“看你车停楼下半小时不动,就知道你累得不想动弹。”
秦天没接话,只低头换拖鞋。她伸手接过他的军帽,指尖无意擦过他后颈,触到一片僵硬的肌肉。
“肩膀又绷成铁板了。”她小声说,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沙发上,“别动,我给你揉会儿。”
“不用,我躺会就行。”他想躲,却被她一手抵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这点小事还得讲条件?”她语气带笑,手上却没停,拇指压上他肩胛骨边缘,“疼就说一声,我轻点。”
他闭上眼,没再推拒。她的手指不算有力,但按的位置准,一下就戳中那团常年积压的酸胀。他闷哼了一声。
“这声算不算‘疼’?”她问。
“算。”他老实答。
她笑出声,屋里气氛一下子松下来。窗外天色渐亮,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城市开始呼吸。她一边按,一边低声问:“今天是不是特别累?”
“不是今天,是这半个月。”他靠在沙发背上,声音低,“事情落定了,人反倒空了。”
“那就歇着。”她说,“现在没人找你签字,也没人等你开会。你可以什么都不管。”
“我知道。”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可习惯了往前走,突然停下,反而不知道该往哪看。”
她没说话,手从肩膀移到后颈,轻轻捏着颈椎两侧的筋。他喉结动了动,吞下一句没出口的话。
“你想歇,我就在这。”她轻声说,“不用非得说什么,也不用非得做什么。你坐着,我陪着,就这样。”
他侧过头看她。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他皱眉:“你昨晚真没睡?”
“睡了两小时。”她不在意地摆手,“你车灯亮的那一刻我就醒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她手腕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换你躺。”他说,“我给你按。”
“你还会这个?”
“在特勤局学的。”他示意她转身,“别废话,躺。”
她笑着趴下,脸侧向一边。他坐在她身后,手掌贴上她肩头,力道比她刚才重些。她“嘶”了一声。
“疼?”
“疼也别停。”她闭着眼,“难得看你动手,得撑住面子。”
他哼了一声,手底下却放轻了些。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早班车报站音。
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慢得几乎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他:“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他摇头,“就是觉得……这种时候,挺奢侈的。”
“为什么?”
“因为我总在忙别人的事。”他顿了顿,“改革、试点、会议、斗争……好像每一步都得踩准,慢了不行,错了更不行。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这么坐着,就因为一个人醒了,给我热了杯牛奶。”
她坐起来,端起茶几上的杯子递给他。牛奶温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膜。
“喝吧。”她说,“我热了三次,怕凉了。”
他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把空杯放回茶几。瓷底碰上玻璃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我有时候想,”他忽然开口,“让你过这样的日子,值不值得。”
“哪种日子?”
“提心吊胆的日子。”他看着她,“我这身份,风吹草动都有人盯着。你跟我在一起,就得学会闭嘴、忍让、看脸色。你本可以挑个轻松的,家里安排的也好,门当户对的也罢,至少不用担这份心。”
她听完,没急着反驳,而是伸手抚上他脸颊,指尖从眉骨滑到下巴,最后停在唇边。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吗?”她问。
“什么?”
“我觉得你像个不会笑的人。”她轻声说,“站在台上讲话,台下掌声雷动,你还是那张脸,一点波澜没有。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心里得扛多少事,才能稳成这样?”
他没说话。
“后来我慢慢懂了。”她继续说,“你不是冷,是太重。你背的东西太多,连笑都得省着用。可越是这样,我越想靠近你。不是因为你多厉害,而是因为我知道——你其实也需要有人接住你掉下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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