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坊，“特制组”工棚内，气氛近乎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工作台中央那具刚刚组装完成的、结构奇特的装置上。这是吴道士根据林逸“表层梯度复合”的设想，结合自己杂学机关之术，与李木匠、陈老铁连夜奋战鼓捣出来的第一台试验设备——被他们暂命名为“震熔喷粒器”。
装置主体是一个可以精密控温的小型坩埚炉，连接着一条特制的、内壁光滑带螺旋导流槽的陶瓷管道，管道末端是一个带有许多细微孔洞的喷头。旁边还有一个类似风箱但结构更复杂的“高频震气匣”，通过机关连杆与喷头连接。
原理是：将熔炼好的“新钢”钢水浇注入特制的箭头模具，在钢水尚未完全凝固、表面形成一层半固态“壳”的瞬间，通过震气匣产生的高频振动气流，将预先加热到特定温度的“陶瓷钢”细微颗粒，从喷头均匀“吹”入箭头尖端和前部区域的表层。理论上，振动有助于颗粒分散，半固态的表面能更好地“抓住”颗粒，形成梯度复合层。
“开始吧。”林逸沉声道，他也亲自在场。
陈老铁深吸一口气，操控坩埚，将一小勺烧得白亮的钢水，小心注入一个固定在特定角度的箭头模具中。李木匠紧盯着旁边一个沙漏和一支特制温度探针。
“就是现在！”李木匠低喝。
吴道士立刻扳动机关！“嗡……”震气匣发出低沉的蜂鸣，一股强劲而高频率的振颤气流产生。与此同时，陈老铁打开连接着预热颗粒仓的阀门。
只见一股极细的、带着微红光泽的粉末状颗粒流，在震颤气流的裹挟下，从喷头激射而出，均匀地“洒”在模具中那枚箭头胚料尖端和前部区域！接触到尚未完全凝固的钢水表面，颗粒瞬间被“镶嵌”进去，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模具被迅速移入旁边的缓冷砂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约莫一炷香后，模具被小心打开。一枚还带着余温、呈现出暗灰色与细微晶亮斑点交融的箭头，呈现在众人面前。形状完整，表面光洁，与之前单纯的“新钢”或布满孔隙的旧工艺箭头截然不同。
“快！测试！”陈老铁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枚箭头被迅速送到隔壁测试区。装上一具测试用强弩，对准七十步外一块加厚的复合甲片（模拟鞑靼精锐可能穿戴的镶铁皮甲）。
“嘣！”弩弦震响。
“咄！”一声沉闷却有力的穿透声传来！
箭矢深深嵌入标靶，几乎透背而过！取下箭矢检查，箭头尖端仅有轻微磨损变形，整体结构完好，没有崩裂！
“成了！”李木匠激动地一把抓住旁边学徒的肩膀，老眼泛泪。陈老铁更是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哈哈大笑。
吴道士捻着胡须，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逸上前，仔细检查这枚箭头，又让人连续测试了另外几枚用同样方法匆忙试制的箭头，性能稳定，穿透力比旧工艺提升约两成，且再无脆裂问题。虽然工艺复杂许多，耗时更长，但合格率有望大幅提升！
“立刻优化流程，培训熟练工匠，建立标准操作手册！三天内，我要看到至少五十枚合格品！”林逸果断下令，“李师傅，你主抓生产。陈师傅，配合优化后续热处理工艺。吴道长，继续改进设备，提高效率和稳定性。”
“是！”三人齐声应诺，疲惫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技术瓶颈，终于看到了突破的曙光！北疆急需的“破甲箭头”，有了按时足量供应的希望！
就在坊内为技术突破欢欣鼓舞时，柳乘风带来的消息，却如同一盆冷水，让林逸瞬间冷静下来。
“公子，白云庵那个尼姑，查到了。”柳乘风面色冷峻，“她根本不是什么尼姑！法号‘静慧’是假的，真实身份是玄水宫‘癸水堂’早年潜伏下来的一名女杀手，擅长用针和下毒，江湖绰号‘毒观音’。白云庵的住持早年受过玄水宫恩惠，被其控制，庵堂便成了玄水宫在宣州一个极其隐秘的联络点。”
“毒观音？”林逸眼神一凝，“徐茂才去见她……”
“不止如此。”柳乘风继续道，“我们的人冒险潜入庵堂，在静慧的禅房暗格中，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张折叠的薄绢。
林逸展开薄绢，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信息，像是某种账目或名单，其中部分人名和地点被朱笔圈出。他一眼扫去，心头剧震！
上面赫然提到了“野猪岭”、“过山风”、“北地马场”、“铁料”、“三日后子时”等关键词！更有一行小字标注：“货已备齐，风部接手，运往老地方。郑处通道已打通，静待风起。”
“风部？”林逸看向柳乘风。
“应是玄水宫内部某个负责运输或行动的特殊部门代号。”柳乘风分析道，“‘货已备齐’，很可能指野猪岭山寨囤积的那些物资。‘运往老地方’，结合‘北地马场’，极可能是要走私出关，送往北疆以外！‘郑处通道已打通’，意味着郑怀远利用职权，为他们开辟了安全的运输路线！‘静待风起’……可能是指等待某个时机，或者，就是指北疆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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