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如约而至,依旧是一身朴素的文士衫,只带了一名看似寻常、但步履沉稳的老仆。他并未直接去往“墨韵心斋”正门,而是由柳乘风引入店铺后院,从侧门悄然进入,避开了前厅可能存在的耳目。
后院梅树下,石桌上已备好清茶与几样雅致的点心。秋阳正好,透过稀疏的梅枝洒下斑驳光影,衬得此地愈发清幽。
“林公子这‘墨韵心斋’,果然别有洞天,闹中取静,雅致天成。开业几日,便已在附近坊间颇有清誉,实乃不凡。”程砚秋落座后,环顾四周,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程先生过誉,不过是寻一处容身之所,做些清静小生意罢了。”林逸亲自斟茶,“前几日发现些微异常,恐污了先生耳目,故此从后门相迎,还望先生勿怪。”
程砚秋神色微凝,接过茶杯:“哦?可是与那日提及的‘吹箭’有关?”
林逸点点头,示意柳乘风将那截灰色金属管取出。程砚秋接过,仔细端详片刻,又放在鼻尖轻嗅,眉头渐渐皱紧:“此物……非中原常见工艺,材质奇特,似掺有寒铁与某种阴沉木屑,且有极淡的‘蚀心草’残留气味。蚀心草生于极北苦寒之地,性阴毒,常被用于淬炼阴损暗器。”他抬起头,看向林逸,“看来,公子确实被人盯上了,而且……来者不善,手段阴诡,不似寻常江湖路数。”
“先生博闻。”林逸心中暗凛,程砚秋果然见多识广,“依先生看,是灰影,还是三皇子那边的人?”
“皆有可能。”程砚秋放下金属管,沉吟道,“蚀心草虽产北地,但京城黑市间或也有流通。灰影行事诡秘,多用奇毒异器;三皇子府中亦网罗了不少奇人异士。不过,以此物之精巧与阴损程度来看,灰影的可能性稍大。他们向来睚眦必报,公子在云岚挫其锋锐,他们必欲除之而后快。”
“多谢先生指点。”林逸为程砚秋续上茶,“不知王爷那边,对此事有何看法?另外,先生今日前来,想必另有要事?”
程砚秋点点头,脸色转为严肃,声音压低:“王爷对公子在京城的进展颇为关注,尤其对‘墨韵心斋’的巧妙布局赞不绝口。今日前来,确有要事相商,且与公子前次所托调查之事,以及这可能的威胁,皆有关联。”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第一件事,关于三皇子与北地异动。王爷安插在北疆军中的眼线传回密报,近半年来,确有数批来历不明、但品质精良的军械(多为强弩、箭簇、部分轻甲)流入狄戎几个靠近边境的中小部落,换取了大量优质战马和皮货。交易地点隐秘,多在边境榷场之外进行,牵线者为一支背景复杂的商队,表面隶属‘晋中商会’,但王爷怀疑其背后有聚宝阁乃至三皇子府的手笔。”
“晋中商会?”林逸记得,这是一个以山西商人为主的庞大商会联盟,生意遍布南北,与聚宝阁确有合作关系。
“正是。”程砚秋道,“这支商队行事周密,在北疆几处驻军中似乎也有眼线,每每都能避开巡逻,且对狄戎内部情况了如指掌。王爷怀疑,三皇子此举,不仅是为了牟取暴利,更可能是想暗中扶持、操纵部分狄戎部落,为其外援,甚至……在必要时制造边衅,以攫取军功,或转移朝中视线。”
林逸眼神一冷。勾结外族,走私军械,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三皇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可有确凿证据?”
程砚秋摇头:“对方行事极为小心,交易不留文书,人货分离,且在北疆军中似乎有保护伞。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那支商队可疑,以及部分军械流向异常,无法直接指向三皇子或聚宝阁。王爷需要更扎实的证据,才能发动致命一击。”
“所以,王爷希望我从京城这边入手,找到那支商队与聚宝阁、乃至三皇子府勾连的直接证据?”林逸问道。
“不错。”程砚秋肯定道,“聚宝阁总号在京城,那支‘晋中商会’的商队头领,据说每年秋冬也会回京盘账、听取指示。若能找到他们之间的秘密联络方式、账目往来,或关键人物,便可顺藤摸瓜。公子如今有‘墨韵心斋’为掩护,又开设有‘鉴古阁’,接触三教九流,正是暗中查探的绝佳身份。王爷会提供那商队头领的画像、化名及可能的活动范围信息。”
这确实是一个打入敌人内部的好机会。林逸略一思索,应承下来:“此事在下会尽力。不过,仅凭‘鉴古阁’接触,效率恐嫌不足,且易引人怀疑。或许……可以双管齐下。”
“公子有何妙计?”程砚秋感兴趣地问。
“其一,‘墨韵心斋’可适当扩大经营,比如……承接一些高档礼品的定制,或收购、寄售一些特殊的古玩珍品。聚宝阁和那商队头领若在京城活动,难免有交际应酬、礼品往来之需,或可借此接触。其二,”林逸目光微闪,“或许可以‘主动’吸引他们前来。”
“主动吸引?”
“比如,放出风声,‘墨韵心斋’近日收到一件罕见的、疑似与北方古狄戎王族有关的古物,正在寻求识货之人鉴赏或交易。”林逸淡淡道,“聚宝阁既做珍宝生意,又可能与狄戎交易,对此类消息必然敏感。那商队头领若在京城,也可能闻讯而来。届时,便可近距离观察,甚至……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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