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她看了看时间,还早。离下午两点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有几条未读信息。有事务所助理发来的关于下午行程的确认,有经纪人例行的问候她点开纯田真奈的聊天框,看着最后几条关于新曲排练的日常对话。
(……真奈……)
或许,下午见到真奈的时候,可以……稍微倾诉一点点?不用全说,只是说说压力大,说说心情不好。真奈是安全的,她不会追问太多,也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这个念头让她稍微有了一点支撑。
她收拾好自己,将酒店房间里属于她的寥寥几件物品收好,又把昨晚穿的那条皱巴巴的裙子塞进纸袋最底下,仿佛想将那段记忆也一并掩埋。
中午时分,她离开套房,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点了一杯黑咖啡,坐在角落,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慢慢啜饮。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和心里的滋味混合在一起。
她试着调动脸上的肌肉,练习了一下三角初华该有的、元气可爱的笑容。对着玻璃窗的倒影,调整嘴角的弧度,眼里的神采。
还好。面具还能戴得上。虽然感觉比以前更沉,更冰冷,仿佛与皮肤之间隔了一层昨夜留下的、看不见的隔膜。
但至少,还能戴。
下午两点,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三角初华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礼貌地点点头。
车子汇入车流。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旧的困扰并未消失,反而增添了新的、更难以言说的重量。
但工作还要继续,笑容还要绽放,歌声还要响起。
这就是她的生活。戴着面具,在钢丝上行走的生活。
而昨夜的一切,究竟是坠落,还是被一只手短暂地拉住、给予了某种扭曲的缓冲?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钢丝还在脚下,她还得继续往前走。
带着一身隐秘的酸痛,和一颗更加混乱迷茫的心。
早上的休息很快结束。
下午节目开始之前虽然也有休息的时间。
但是并不是十分的如意。
录音棚外的休息区,弥漫着一种与酒店套房截然不同的、属于工作场所的明亮与高效感。LED 灯管发出均匀的白光,照在光洁的复合地板上,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咖啡香、纸质脚本的油墨味,以及长时间运转的电子设备散发出的微热。
三角初华坐在靠墙的软垫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工作人员递来的温热麦茶。
她已经换上了 sumimi 打歌时常穿的色彩明亮剪裁可爱的打歌服,脸上的妆容精致完美,眼下的青黑被厚厚的遮瑕膏仔细掩盖,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在灯光下闪着浅金色的光泽。
看上去,又是那个活力四射、笑容甜美的偶像三角初华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光鲜的壳子下面,身体是如何的疲惫沉重,每一次呼吸牵扯到的肌肉都隐隐作痛,仿佛控诉着昨夜的放纵与不堪。
而脑海里,那些记忆的碎片并未因工作而消散,反而在等待录制的间隙,像水底的暗影一样悄悄浮上来,搅动着心绪。
刚才的节目录制还算顺利。
无非是宣传新曲,玩几个轻松的综艺游戏,对着镜头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最佳角度笑容,说一些调动气氛的台词。这是她做了无数遍的事情,肌肉记忆和职业本能足以支撑她完成。
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每一次大笑,每一次蹦跳,都感觉在透支所剩无几的精力。
尤其是当主持人问及“最近有什么烦恼吗”这种常规问题时,她差点脱口而出“有,很多,多到快要压垮我了”
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标志性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诶~最近练习新舞步超累的啦,希望能快点熟练起来!”
标准的、无害的、属于偶像的烦恼。
而并不是她的烦恼。
真奈在一旁接话,笑容自然,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
录制结束,回到休息区,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下来。接下来是一个短暂的休息时段,然后就要出发去下一个广播通告的现场。
真奈在她身边坐下,手里也拿着一杯麦茶。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某个音乐节目的宣传海报上。
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是长期合作形成的默契。但今天的沉默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真奈的安静更像是一种等待,一种无声的询问。
初华握着纸杯,指尖感受着茶水的温度。她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浅褐色液体,几次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真奈……我……)
(我昨晚……和诚酱……)
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光是想到要把那些混乱的、带着情欲和崩溃色彩的细节转化为语言,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羞耻。更何况,对象还是珠手诚,那个与她们这个偶像世界似乎有联系却又界限分明、复杂难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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