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的灯光被调整到最适合长时间工作的柔和中性色温,既不刺眼,也不会让人昏昏欲睡。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专业音频软件的界面展开,密密麻麻的音轨像等待编排的士兵,静默地陈列着。
结束乐队的第一次正式录音室录制,在一种混合了生疏、试探与微小失误的节奏中,缓慢推进。
首先遭遇的是环境本身带来的“陌生感”。
在「繁星」,声音是活的,会撞击墙壁、天花板,混合着空调的杂音、窗外街道的隐约车鸣,形成一种充满现场感的背景底噪。
而在这里,当耳机戴上的瞬间,世界被隔绝了。
听到的只有经过耳机严格传递的、极其干净干燥的干声。
自己的演奏,同伴的演奏,失去了空间混响的包裹和相互间的自然融合,变得赤裸、分离,每一个瑕疵都被放大,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后藤一里在录制第一遍吉他节奏轨时,手指僵硬得像冬天清晨的树枝。
监听耳机里传回的自己弹奏的声音,干净得近乎冷酷,那些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在 live 现场会被热情和音量掩盖的微小失误,此刻如同白纸上的墨点般刺眼。
一次简单的和弦转换,因为紧张而慢了百分之一秒,在视觉化的波形图上形成了一个难看的凹陷。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凹陷,感觉它仿佛烙印在了自己的视网膜上。
“停。”
负责操作录音设备的虹夏按下通话键,她的声音透过对讲系统传到录音间里,带着安抚:
节奏鼓最后单独录,chu2直接准备了可以让结束乐队用的midi。
“波奇酱,没关系,放松一点。”
“我们重来一遍。记得我们路演时的感觉,把那个力度和节奏感找回来。”
虹夏自己其实也很紧张。
她坐在调音台前,面前是陌生的推子和屏幕,耳中听着被分解得支离破碎的乐队声音,需要同时兼顾演奏者的状态和录音的技术参数。
她感觉自己像同时骑着两匹朝着不同方向奔跑的马,手心微微出汗。
喜多郁代站在录音间的麦克风前,反光板将她围住。
她闭上眼,试图找回在商店街广场上那种不顾一切放声歌唱的冲动。
但当她开口,耳机里传回的声音却让她吓了一跳。
太近了,近得仿佛能听到声带每一次细微的震颤,那种未经效果器润色的原始质感,让她一瞬间对自己的嗓音产生了怀疑。
副歌部分的一个高音,她习惯性地用了现场那种略带撕裂感的爆发方式,结果录出来的声音在干声状态下显得有些突兀和“脏”。
“喜多,高音部分,试试用更集中的气息,位置再靠前一点,想象声音是一条线,直接穿到麦克风里。”
虹夏根据记忆里珠手诚和 chu2 偶尔提到过的录音技巧,努力给出建议,但听起来有点底气不足。
山田凉是相对最淡定的一个。贝斯的根音进行本身要求稳定大于炫技,她按照谱子,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那些低沉而规律的音符,像一台设定好的节拍器。只是偶尔,在需要她加入一些填充性滑音或勾弦时,她也会因为监听耳机里过于清晰的反馈而微微蹙眉,然后不动声色地调整手指的力度和角度。
进度比想象中慢。
原计划下午就能完成的基础轨道录制,到了太阳光线开始偏移、在玻璃幕墙上投下长长橙色光影时,也只勉强完成了鼓和贝斯的基础轨,以及吉他节奏轨的零碎片段。人声部分更是只录了几遍试唱,效果都不甚理想。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微妙的焦躁感。不是相互指责,而是一种对自身表现未达预期的沮丧,以及对“录音室水准”这个抽象目标逐渐具象化后产生的敬畏与无力感。时间在一次次“重来”中流逝,耐心被反复打磨。
后藤一里放下吉他,走到录音间的角落,背对着其他人,默默拧开一瓶水。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按压琴弦而泛红,微微颤抖。监听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刚才自己出错的片段,那冰冷的、不断重复的失误声音,像小锤子一样敲打着她的神经。
(不行……这样不行……)
(太糟糕了……我根本……)
就在这种低沉的气氛开始淤积时,录音室的主门被轻轻推开了。
珠手诚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身上还带着从外面进来的、些许阳光的气息。他的神色平静,金色的眼瞳扫过调音台前眉头微锁的虹夏,录音间里或站或坐、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疲惫与挫败感的队友们,最后落在角落那个粉色低马尾的背影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调音台边,虹夏下意识地让开了主控位置。他坐下,戴上另一副监听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当前的工程文件。
快速拖动进度条,播放。
干净到残酷的干声音轨在耳机里流淌。鼓的节奏稳但缺乏一些虹夏特有的弹性活力;贝斯扎实却稍显沉闷;吉他的部分段落精准,部分段落则能听出明显的紧绷和犹豫;人声试唱则暴露了喜多在不依赖现场气氛时,对声音控制的些许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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