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进行得有条不紊,或者说,沉闷乏味。拍卖师是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士,语调平缓,用词精准,却难以调动在场这些见惯风浪的“贵宾”们太多的热情。拍卖品多是些中规中矩的艺术品、珠宝首饰,偶尔有几件不错的古董,出价者也多是象征性地举举牌,气氛保持着一种矜持而疏离的“上流”感。
林轩坐在靠后一些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掠过一件件拍品,心思却不在台上。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好奇,或许还有秦妙妙残留的几分不甘与怨念。秦雨薇坐在前方最中央的圆桌主位,翡翠绿的背影挺直,偶尔与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低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精致而疏离。
苏婉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到他附近不远处的座位,正优雅地小口啜饮着香槟,深琥珀色的眼眸偶尔扫过全场,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她换了支口红,现在是更柔和的“Tom Ford 黑管 16#SCARLET ROUGE”,在璀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与她耳垂上那对小巧的钻石耳钉相映成趣。
拍卖进行到中场,一件清中期的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以不算太高的价格成交后,拍卖师轻轻扶了扶眼镜,语气稍微提高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各位尊贵的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它并非古董,也非名家之作,但其本身的故事和……材质,颇为引人入胜。”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侍者,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罩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走了上来。托盘放在展示台上,拍卖师戴上另一副干净的白手套,轻轻掀开了天鹅绒罩布。
灯光聚焦。
托盘里,静静躺着一截……枯木?
不,并非普通的枯木。那是一截约莫半臂长、手腕粗细的枝干,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蒙尘的焦黑色,表面布满皲裂的纹路,如同被烈火焚烧过,又像历经了千万年的风霜。但在那些焦黑的裂纹深处,在拍卖厅特意调亮的射灯照耀下,隐约能看到极其细微的、仿佛星屑般的银色光点,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枝干的一端,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同样焦黑的芽苞,毫无生气。
拍卖厅里响起了细微的议论声。显然,大部分人都对这截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丑陋的“枯木”感到不解和失望。
拍卖师似乎预料到了这种反应,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一贯平稳的语调介绍道:“此物,来自委托人一次偶然的极地探险。发现于格陵兰岛北部永冻层深处,经初步检测,其木质结构极为特殊,碳十四测年法显示其年代异常久远,且内部含有微量未知的金属元素,放射性检测无害。因其独特的外形和发现地点,委托人将其命名为‘冰封的星痕’。起拍价,二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万。”
二十万,对于在场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花二十万买一截烧火棍似的烂木头?即便它来自格陵兰永冻层,即便它有什么“未知金属元素”,在这些人精看来,也毫无价值。一时间,竟无人应价,场面有些冷。
林轩的目光,却在那截“枯木”出现的瞬间,骤然一凝。他的心跳,不易察觉地加快了几拍。不是因为那所谓的“星痕”之名,也不是因为什么未知金属元素,而是因为,在那截焦黑枯木被灯光照亮的刹那,他体内沉寂已久的、源自陨星碎片的那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悸动,竟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如同蝴蝶振翅,但清晰可辨。
这截枯木,绝对不简单!它很可能蕴含着极其稀薄、但本质极高的特殊能量,与陨星碎片,甚至可能与月璃需要的“星辉草”有某种联系!苏婉提过,星辉草伴星辉能量而生,形态或许并非一定是“草”!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必须拿下它!这不仅可能关乎月璃的伤势,更可能是一条意想不到的线索!
就在他准备举牌时,一个略显轻佻娇纵的女声抢先响起。
“二十五万!”
是秦妙妙。她举着手中的号码牌,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又夹杂着些许恶作剧和炫耀的神情。她似乎并非真的对那截枯木感兴趣,更像是因为刚才在林轩和秦雨薇那里受了气,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注意力,或者纯粹是觉得好玩。她身边的几个年轻男女发出低低的哄笑,显然觉得秦大小姐这钱花得“有个性”。
拍卖师眼睛一亮:“27号,秦小姐出价二十五万!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
林轩眉头微蹙。秦妙妙掺和进来,事情就有点麻烦了。他不再犹豫,沉稳地举起手中的号码牌。
“58号,三十万。”拍卖师立刻报出。
秦妙妙诧异地转过头,看向林轩所在的方向,当看清出价者是他时,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混合了意外、恼怒和更浓兴趣的表情。她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再次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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