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翻。
后面几页是关于其他人的观察，笔迹更加随意，像是随时记下的零碎念头：
“今天看到Sana在待机室角落翻日语诗集，她手指抚摸书页的样子很专注。或许可以找找有没有日韩英三语对照的诗集？”（旁边贴了张小纸条，上面是某家小众书店的地址）
“Momo练舞到凌晨，离开时左腿微跛。已联系康复师设计了一套睡前拉伸，但需要包装成‘舞蹈提升技巧’而不是‘治疗’，否则她不会认真做。”
“智秀在画廊某幅画前停留了19分钟，期间呼吸频率下降了30%。那幅画的主题是‘镜子与背影’，需要深入研究。”
“Mina听到《雪花圆舞曲》时，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这个细节值得记录。”
看到最后这句，宁艺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哥哥送给Mina的那个八音盒。原来那首曲子不是随机选的，是因为他注意到了某个瞬间——一个连Mina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瞬间。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写了三个字：
“要温柔。”
字迹有些潦草，不像前面那么工整，像是写给自己的提醒。
宁艺卓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久久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哥哥的号码。
响了四声才接起来。
“艺卓？”宁天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排练遇到问题了？”
“哥，”宁艺卓的声音有点闷，“我在宿舍沙发底下找到了一个笔记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是我的工作备忘。”宁天朔的语气如常，“可能上次去你们宿舍讨论声乐数据时落下了。我晚点去取。”
“我已经看了。”
“……”
更长的沉默。宁艺卓几乎能想象出哥哥在电话那头微微皱眉的表情。
“那些东西……”她斟酌着用词，“你记了多久？”
“从你出道开始，陆陆续续记的。”宁天朔的声音平静无波，“观察和记录是我的工作习惯。对其他人也是。”
“连我初中丢了的歌词本都记？连我第一次登台前老师说的话都记？”宁艺卓的声音开始发颤，“还有Mina欧尼听《雪花圆舞曲》时睫毛动了一下——这种细节你也记？”
“细节很重要。”宁天朔说，“细节组成了一个人的完整画像。”
“但这不是画像，这是……”宁艺卓找不到合适的词，“这是把一个人拆解成无数个碎片，然后一片一片地研究。很可怕啊，哥。如果我是Mina欧尼，知道有人连我睫毛颤动都记录了，我会觉得被监视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你认为这样不对？”宁天朔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确定。
“不是不对，是……”宁艺卓抱着膝盖，“太沉重了。你把这些观察，这些细节，变成礼物送给别人——收到的人会感动，但也会害怕吧？‘原来我的一切都被看得这么清楚’，这种想法很吓人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知道你是好意。你想给每个人最贴心的东西。但有时候，贴心和透明之间只有一线之隔。人需要一点神秘感，需要一点‘不被完全看透’的空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宁艺卓以为信号断了，宁天朔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本笔记的最后一句，你看到了吗？”
“要温柔。”宁艺卓念出来，“这三个字怎么了？”
“那是我写给自己的提醒。”宁天朔说，“因为我知道，我的方式有时候会……让人不适。系统——我的工作方法，会让我看到太多细节。但我不知道哪些细节该用，哪些该留白。所以只能提醒自己：要温柔。”
宁艺卓的喉咙紧了紧。
“那些童年记忆修复，”她轻声问，“为什么要做那些？”
“因为你值得被记住。”宁天朔说得很简单，“不只是作为aespa的宁艺卓，是作为你。那些让你成为你的碎片，不该被时间埋掉。”
“那Mina欧尼的八音盒呢？你为什么选那首曲子？”
这次宁天朔停顿了更久。
“因为她听到那首曲子时，看起来……很安静。”他选了一个词，“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回到某个熟悉地方的安静。我想留住那种安静。”
宁艺卓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哥，”她说，“笔记本我会保管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送Mina欧尼礼物时，别告诉她你注意到了她睫毛颤动。”宁艺卓认真地说，“就说是‘偶然听到这首曲子，觉得很适合你’。给她留点想象空间，也给你自己留点。”
宁天朔在电话那头沉默，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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