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悠长而苍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与无奈。
周艺并未转身，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远方新生的山河，嘴角却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怎么？终于坐不住了吗？”
一道模糊的身影从混沌鼎中飞了出来，逐渐凝聚成型。
正是周老头。
周老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怎么会提防我的？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周艺淡淡一笑：“从千秋万载图里出来之后，我就觉得你有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混沌鼎如此至宝，你口中的老祖宗残魂，竟能存在如此之久，对我这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后裔倾囊相授，甚至放任我掌控这足以撼动诸天的力量，这份机缘，好得有些不真实，尤其是在涉及混沌鼎这等事物时，总让我觉得我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周老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苦笑渐渐化为一声真正的叹息：“果然，能得混沌鼎认可，并在短短时间内走到这一步的人，心性智慧岂是凡俗。我自问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情感都投入了真心，却还是小觑了你。”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周艺。
“那么，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你想知道什么？”
周艺直视着他的眼睛：“首先，你到底是谁？来自哪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别再提什么不知道多少辈的老祖宗，我不信。”
周老头沉默了片刻，周身那股乡村老人的气质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恢弘的气息，他缓缓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权威：“吾名，轩辕周，乃神界，混沌神殿之殿主。”
神界！
混沌神殿殿主！
即便周艺心中早有猜测，当这两个词被对方亲口承认时，他的心神仍旧不免震动。那是诸天万界之上，传说中至高无上的所在，是无数修炼者终极的向往。
“至于目的……”轩辕周的目光投向混沌创世鼎，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随即又化为深沉的忧虑，“确是为了你，为了应对即将席卷诸天的‘纪元道劫’。”
“纪元道劫……”周艺咀嚼着这个词，“这究竟是何物？与你，与神界，与我，又有何干？”
轩辕周脸上浮现出深刻的凝重：“纪元道劫，并非简单的天地灾劫。它是大道周期运转至临界点时，必然引发的波及诸天万界的，规则重构与秩序洗牌。旧法则衰竭湮灭，新法则孕育诞生，其间伴随的是无法想象的混沌潮汐与归墟之力，对于所有下界乃至神界生灵而言，这无异于末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感：“如何应对这场注定到来的浩劫，神界内部，早已分裂成两大阵营，争斗了无数纪元。”
周艺心神一凛：“哪两大阵营？”
“一派，以万神殿为主导，可称之为献祭派。”轩辕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们的理念简单而残酷，既然道劫本质是旧秩序的湮灭，与能量的狂暴再分配，那么，何不主动献祭？在道劫全面爆发前，尽可能多地掠夺下界乃至弱小神域的本源、气运和生灵神魂，以无量众生的牺牲为燃料，堆砌出少数巅峰强者的无上修为。他们认为，当个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便能护住自身及核心势力，度过道劫。此法有伤天和，残忍至极，却因为其简单直接，吸引了许多急于求成，或本性贪婪的人物。”
“那另一派呢？”他追问，心中却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轩辕周看向周艺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那里面有歉意，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另一派，以天庭为首脑，可称之为扶植派。”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献祭派掠夺众生，固然强大己身，但因果业力滔天，且力量驳杂，隐患极大，并非真正的大道正途。扶植派则认为，与其漫无目的地掠夺，不如精心培育。他们在诸天万界中，寻找身负大气运，拥有顶尖资质的种子，给予机缘和资源，甚至像我所做这般，暗中引导，护道，帮助其飞速成长。”
周艺的心脏猛地一沉，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
轩辕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等到这颗种子茁壮成长，开花结果，修炼到极高的境界，就将其毕生修为，大道感悟，乃至一身气运精华，通过特定秘法，将其吞噬，壮大扶植者自身。如此，获得的力量更为精纯，与大道更为契合，业力因果也相对较小。本质上，这与豢养牲畜，待其肥硕而宰杀食之，并无区别。”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周艺脑海中炸响。
扶植派……吞噬被扶植者！
原来如此。
他不是什么天命所归的传承者，他是一个被选中的种子，是一个被提前标记的人形大药！
混沌鼎是真实的机缘，但这份机缘，同时也是吸引他的诱饵，是催熟他的顶级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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