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嬷嬷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地安排着，显得“周到”又“慌乱”，仿佛一心只想着补救。
然而，穆希却是站在原地没动，任由油腻的汤汁顺着裙摆滴落，她冷冷地看着夏嬷嬷那双闪烁着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得意的眼睛，纤细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攥紧了丝帕，指节微微发白。
一股寒意夹杂着被算计的怒火，在她胸中翻腾。她没有理会夏嬷嬷伸过来的手，也没有去看地上磕头的丫鬟，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却让夏嬷嬷心头莫名一凛的声音，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这衣裙确实不能再穿了，只是我不能不去见客，不知嬷嬷可有周全的法子？这宴席是父亲精心准备的，任何一环出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呀。”
“大，大小姐……”夏嬷嬷被穆希那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心头猛跳，脊背瞬间爬上一股寒意——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审视，哪里有一丝无能软弱的样子？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慌乱”也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不安。
然而，只是片刻功夫，穆希脸上的冰冷骤然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六神无主的慌乱，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盈满了水汽，像只受惊的小鹿，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无助的哭腔：“嬷嬷！你说，现在这可怎么办呀！”
“父亲和祖母特意嘱咐过我的，要我好好准备。可是，我、我这样怎么去见贵客？要是、要是误了父亲的大事，祖母定会责罚我的……呜呜……”穆希一边说着，一边无措地低头看着自己污秽的裙摆，手指绞紧了手中的丝帕，肩膀微微颤抖，将一个手足无措的娇弱小姐演得惟妙惟肖。
穆希这软弱的姿态，像一盆温水瞬间浇熄了夏嬷嬷心头那点被看穿的恐慌，她大大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刚才真是魔怔了，竟然被这小丫头片子的眼神唬住！
啧啧，瞧瞧这吓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就算心窍开了，不也还是那个遇事就慌、毫无主见的痴儿吗？
夏嬷嬷立刻重新堆起那副“忠心耿耿”的焦急模样，拍着大腿道：“哎哟大小姐！您快别急，别哭！老奴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她眼珠一转，迅速想出了“周全”的法子：“大小姐，您看这样行不行？这身衣裳是万万不能穿了，但老奴知道这里有条近道通往库房，那里面还收着几件漂亮衣裳，料子虽比不上您身上这件，但也是上好的苏锦，样式也大方得体，应急是绝对没问题的！”
她不等穆希回应，便急急安排道：“时间紧迫，老奴脚程快，小桃姑娘又知道您的尺码，我们俩立刻跑一趟去取！这一来一回，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耽误不了事儿！”
夏嬷嬷指了指地上还跪着的两个丫鬟：“大小姐，不如让她们俩先扶您去前面不远处的那个空厢房候着如何？那厢房原是预备给宾客休息的，干净暖和，平时又没什么人打搅，您先过去候着，等我们取了新衣裳回来，伺候您马上换上，保管赶得上宴席！”
夏嬷嬷说得又快又笃定，仿佛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她紧紧盯着穆希的脸，观察着她的反应：“大小姐，您看这样安排可妥当啊？让这两个蠢笨的丫头伺候您过去，也算给她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您放心，老奴和小桃快去快回，绝不耽误！”
看着夏嬷嬷殷勤的表情，穆希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显出被说服的犹豫，她怯生生地看了看夏嬷嬷，又看看地上两个抖如筛糠的丫鬟，似乎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咬着唇，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那、那好吧。嬷嬷，你们一定要快些回来呀！我……这宴会一定不能出差错的。”
“放心！大小姐放心！老奴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给您跑回来！”夏嬷嬷见穆希上钩，心中大定，脸上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她立刻转头对小桃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催促：“小桃姑娘，快！跟我走！咱们快去快回，别让小姐等急了！”
说罢，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拖着小桃就朝着她所指的“库房”方向快步走去。
小桃被拽得一个踉跄，担忧地回头看向自家小姐：“小姐……”
穆希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又换上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对着小桃点了点头，道：“我没事，小桃，你跟着夏嬷嬷去，我就在厢房那边等你们。”
看着夏嬷嬷和小桃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拐角，穆希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出的无助也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静。
她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面前两个依旧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丫鬟身上。
“起来吧。”穆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带路，去厢房。”
“是，是……大小姐。”两个丫鬟互相搀扶着，腿脚发软地勉强站了起来。
她们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穆希的眼睛，只是胡乱地指向一个方向，声音打着颤：“大、大小姐，请、请跟奴婢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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