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主位之上,却流出了一阵爽朗的低笑。
“呵,好,好一个‘谁见边关血泪痕’……当真是好诗。”
顾玹抚轻轻掌,语气轻快,不见怒气地看向场中依旧挺直脊背、面无表情的穆希。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厅,“沐大小姐身为闺阁女儿,竟有如此忧国忧民、居安思危之心,实在令人佩服。这诗写得真是句句泣血,字字诛心,微言大义,叫人醍醐灌顶啊。”
穆希脸上扬起一丝淡然的笑,道:“谢殿下赞赏,其实大多闺阁女儿虽身处闺阁之中,但身怀志向却从不比男儿们少。”
顾玹眸光微动,微微俯身,语气忽然低了下来:“好一个有志气。只是本王想请教沐大小姐,这‘王孙高卧温柔里’,指的是哪位贪生怕死的天潢贵胄?”
穆希平静道:“自然是泛指全天下所有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庸碌无能的硕鼠之辈,这些人穿金戴银、锦衣玉食,却于国家朝廷无半点建树,活着就是让百姓将士们寒心——不过殿下乃是英明神武的少年英雄,战功赫赫,定会襄助圣上扫除这些污浊秽物,让大承长治久安,黎民们安居乐业的。臣女在此,先替黎民们拜谢殿下了!”
说着,她对着顾玹又深深一拜。
顾玹朗声道:“沐大小姐还真是舌灿莲花,若是去参加清谈盛会,必是一把好手。“
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令在场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
随后,顾玹又微微颔首道:“嗯……此诗立意高远、发人深省,本王受教了。”
就在穆希以为顾玹消停了时,那主位上的少年又兴味十足地道:“沐大小姐这诗作实在太精妙,令本王回味无穷,还想再品——沐大小姐不如再作一首?”
穆希:“……”
没完没了是吧!
见一旁的沐有德疯狂使眼色,穆希暗叹一声,只能继续:
“华灯初上夜未央,琼筵列坐飞羽觞。不羡金谷园中客,只慕沙场剑影凉。”
“大小姐有妇好木兰之志?”顾玹听罢,似笑非笑地问。
穆希低头:“回殿下,是臣女确实自小仰慕这些巾帼英雄。”
“那沐大小姐可仰慕须眉英雄?”顾玹语气飘忽地问。
穆希一顿,滴水不漏地答道:“大承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小儿,无不崇敬保家卫国的英雄人物。”
问这种问题什么意思,是要讽刺我思春?还是要造谣我看上你了?要是后者……自称英雄,那你也忒不要脸了!
而这番对话往来,落在其他人眼中,自是另一番味道。
众人心道,沐大小姐刚才作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东西,王爷不仅不生气,似乎还很欣赏沐大小姐,这怕不是真的对这位才情出众、容貌清丽的沐大小姐动了某种心思?一时间,羡慕、嫉妒、探究、恍然大悟的目光都聚焦在穆希身上。
而沐有德那张老脸因为激动和某种狂热的期待而涨得通红,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有戏啊,真的有戏啊,那算命的没说错,他沐家真的有女子将显贵!他刚才还吓得差点尿裤子,以为沐家要完蛋,没想到峰回路转!看王爷这架势,分明是起了心思!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看向穆希的眼神炽热无比,仿佛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王妃?侧妃?最次也得是个侍妾!只要能攀上王爷,沐家何止是保住富贵,简直是鲤鱼跃龙门!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大女儿得宠后,自己能在京城横着走的场景了。
而沐珍此刻妒火中烧,姣好的面容都有些扭曲,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团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精心修饰的指甲几乎要掐断扇骨: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傻子能入了王爷的眼?还说什么“巾帼之志”,一定是提前找那个姓柳的夫子写好的,哗众取宠的手段!王爷定是被她这副故作清高的样子蒙骗了!
沐柔看着穆希不仅没受罚,反而被王爷“青睐有加”,心中更是酸涩难当。
她不懂什么诗作精妙,她只看到王爷对着穆希笑,还主动跟她说了那么多话,这待遇,是她刚才做梦都想得到的!她瘪着嘴,气得眼眶发红,偷偷掐着丝帕,仿佛那就是穆希的脸。
但察觉到这些目光的穆希只觉得后背发凉,她清楚地知道,顾玹这哪里是看上她?分明是记着玉佩的仇,故意把她架在火上烤!他越是表现得“欣赏”,她就越会成为众矢之的!这煞星,好毒的心思!她很清楚地知道,要是到时候顾玹露出真面目开始打压报复她,再潇洒地离开,觉得希望落空的沐有德必定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冷嘲热讽也一定少不了。
虽说她并不害怕这种事情,有的是应对的法子,但她讨厌受气!
顾玹点点头,又将她捧起:“是啊,大小姐说得对,大承乃是天朝上国,民风淳朴,忠勇赤诚,人人都敬仰英雄。那大小姐不如再作一首,表达赤子丹心、报效家国的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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