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熠将他二人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反而哈哈一笑,带着几分促狭,顺着他们的话头继续揶揄道:“合作?各取所需?哈哈哈,好,就算是合作,这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了才是!婚后在人前,你二人可得扮出几分鹣鲽情深、举案齐眉的模样来,可不能叫那些有心人瞧出破绽,平白生了事端。”
他说话间,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十足的戏谑意味。
穆希被他说得耳根微热,心下有些着恼元熠步步紧逼的玩笑,她心思一转,反将一军,唇角得意地扬起:“嗯嗯,将军您教训的是。不过,将军也别光顾着说我们呀。您这般年纪,文韬武略,英雄了得,不也至今尚未娶妻,孑然一身吗?不知何时,我们能喝上将军的喜酒呢?”
此言一出,元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怅然若失,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尘封的往事,那爽朗豪迈的气势也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小口,泄露出些许滞涩。
但那异样的神色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元熠用更轻快爽朗的笑声掩盖了过去。
“哈哈哈,你这丫头,倒会拿话来堵我!”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借动作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失态,随即巧妙地岔开了话题,神色一正,语气也变得沉稳起来,“我现下一个人待在明镜堂,清净得很,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倒是你们年轻人,前路漫漫……说起这个,近来朝中关于北疆军需和吏部考功的争议,你们可有关注?这里头的水,深得很呐……”
话题就这样被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波谲云诡的朝堂局势,方才那片刻涉及儿女情长话题的微妙气氛瞬间消散,再次严肃了起来。
宴席散后,檐角新月如钩,清辉遍洒长街。三人于云间居门前作别,各自登上马车,朝着不同方向辘辘而去,融入京城的夜色。
元熠此次出门未带亲随车驾,他信步走在略显清冷的街道上,冬夜的寒风吹拂着他微烫的面颊,却吹不散心头那点因穆希反问而勾起的、陈年旧事般的怅惘。
正神思不属间,一个苍老沙哑的叫卖声传入耳中:“热甜酒糍粑——刚出锅的甜酒热糍粑——”
他循声望去,只见街角避风处,一个身形佝偻、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正守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摊,昏黄的灯笼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就在与那老妇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香甜软糯的热气若有似无地飘过鼻尖。
元熠心头莫名一悸,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猛地回头望去。那老妇人正低头整理着蒸笼,侧影在寒风中显得单薄而孤寂。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笼罩了他心头,引得一阵酸涩的惘然。
那卖糍粑的老妇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完全陌生、布满沟壑的脸,她浑浊的眼睛微眯,苍老的声音里藏着期待,向元熠问道:“年轻人,来一碗刚出炉的甜酒热糍粑吗?只要三文钱一碗。”
元熠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扯出一个算是和蔼的笑容,走上前去:“好啊,劳烦您为我盛一碗吧。”
“好嘞。”老妇人应着,动作略显迟缓地为他包起糍粑。
等待的间隙,元熠望着那蒸腾的白气,鬼使神差地开口,怅然道:“呵,看着这白花花的糍粑,倒让我想起……我家师父以前,每逢冬至,也总会亲手为我煮上一碗,撒上厚厚的黄豆粉和糖桂花。”
老妇人盛甜酒糍粑的、枯枝树皮般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盛好的甜酒糍粑递给他,随意地应和着:“哦?这么说来,您师父对您很好?听您的语气,似乎很是怀念。”
元熠眼神有些悠远,穿透了长街的风雪,沉浸在回忆里:“是啊,我师父她……实在是个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老妇人沉默着,没有接这句话,而是专注着为这碗甜酒糍粑也洒上黄豆粉和糖桂花。
元熠接过那热气腾腾的小碗,看见里面漂浮着自己刚才说的黄豆粉和糖桂花,心头微动,付了一锭银子,道了声谢,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也不管老妇人“你给太多了”的呼喊,转身离去,挺拔伟岸的背影在长街上拉得悠长。
待元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那“老妇人”才缓缓直起些微佝偻的背脊,挑着甜酒糍粑,转入了幽暗无人的巷口之中。
四下张望后,老妇人抬手,轻轻揭下脸上精巧逼真的人皮面具,露出底下那张清丽绝伦的年轻女子面孔——正是貌似皎月的泠月。
她望着元熠给她的那一锭银子,目光深邃,包含了浓浓的不舍与思念,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作一声饱含着无尽歉疚与难言的叹息,消散在寒冷的夜风里:“抱歉,元熠……我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说罢,她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糯米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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