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玹与穆希褪去华服,掩去容颜,行走在平凉县城的街巷之中,所见所闻,远比任何文书奏报都更为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房屋低矮破败,不少屋顶坍塌,只用茅草和破布勉强遮掩。时值傍晚,本该是炊烟袅袅、归家团聚之时,却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油灯光芒从破败的窗棂中透出,更多的是一片死寂或压抑的啜泣。
面黄肌瘦的百姓们蜷缩在墙角,目光呆滞或充满警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
顾玹与穆希刻意放缓脚步,压低声音,装作是逃难来此投亲不遇的外乡夫妇,与几个看起来尚有余力说话的老人、妇孺搭话。
“老人家,这平凉县……怎地如此光景?县令大人不管吗?”顾玹蹲在一个蜷缩在破席上的老翁面前,递过去半块他们随身带的粗面饼和一壶清水,又把剩下的饼分给其他人。
老翁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一把抓过饼子,狼吞虎咽几口,又咕嘟咕嘟猛灌了一大口水,才喘着气,哑声道:“管?县令?呸!”他干瘪皲裂的嘴唇中吐出一口带着沙土的唾沫,眼中满是愤恨:
“那狗官眼里只有隆家!只有他自己的钱袋子和顶戴!开春时说好的赈济粮,我们一粒都没见到!全进了隆家的仓库,变成了高利贷!借一斗,秋后还三斗!还不上的,要么被抓去隆家的矿上做苦工,累死都没人收尸!要么……就只能卖儿卖女卖自己!”
旁边一个抱着婴孩的瘦弱妇人闻言,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是啊,我家那口子,就是去隆家矿上讨说法,再也没回来……说是自己失足掉下了矿坑,可谁信啊!”
“隆来恒那个天杀的!比猡人还狠!”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但脸上已有深深皱纹的汉子咬牙切齿,“猡人来抢,好歹抢完就走。隆家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把人的血吸干!他们勾结县令,把持着城防和所谓的‘团练’,谁要是敢闹事,轻则打个半死,重则直接安个通匪的罪名扔进大牢!这平凉,早就姓隆了!”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积压的怨愤如同找到了缺口,虽然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泣血,句句控诉着县令的无能与贪婪,以及隆家为首的四大家族如何鱼肉乡里、敲骨吸髓。天灾固然可怖,但这贪官污吏,才是将百姓逼上绝路的主因。
顾玹和穆希越听,心越沉——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恶劣。官匪勾结,基层政权几乎完全被地方豪强架空,所谓的赈灾体系早已沦为盘剥工具。
二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心中已有决断。仅仅安抚流民、发放钱粮,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不铲除隆家这颗毒瘤,不平息官场贪腐,西北之乱永无宁日。
又套了几句话后,二人继续深入,不多时,他们拐进了一条更加偏僻、气息也更加混杂的巷子。
这里灯火诡异地明亮了许多,但光线摇曳,映照着影影绰绰的人影和摊位上一些看不分明的货物,空气中飘散着劣质酒气、汗臭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臊气,令穆希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而顾玹则是眉头紧蹙,似乎一下子就辨认出了这是什么气味。
这里竟是平凉县城内一处半公开的“黑市”。
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明显来路不正的衣物首饰、生了锈的刀剑、霉变的粮食、甚至是些官府明令禁止交易的药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压得很低,人人眼神闪烁,透着一种亡命之徒般的警惕与贪婪。
然而,更让顾玹和穆希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市场深处几个特殊的“摊位”。
一个摊主面前摆着的,赫然是几块颜色暗红、纹理可疑的“肉干”,旁边扔着几根细小的、带着啃噬痕迹的骨头。
另一个摊位的笼子里,关着的不是鸡鸭,而是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们的脖子上挂着草标,如同待售的牲畜。
“这……这是?!”顾玹饶是心志坚定,见此情景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冲上去。
穆希猛地拉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才让她勉强稳住身形。她的脸色也苍白如纸,胃里一阵翻腾,但眼神却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和那些摊主。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虚弱的哀求和低低的啜泣。只见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妇人,正将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同样瘦小得可怜的小男孩推向一个面目凶狠的摊主面前,那摊主正不耐烦地掂量着孩子的手脚,仿佛在检查牲口。
“求求您……给点粮食就行……这孩子我只要三斤荞麦面……”妇人泪流满面,声音嘶哑。
那瘦小的孩子虚弱地挥舞着小手,试图抓住妇人的衣袖,口齿不清地喊着:“娘,娘……”
顾玹见此情形,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声音因震惊与愤怒而发颤:“住手!你……你们怎能如此?!这是活生生的孩子!不是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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