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是金色的,却比记忆中地球的阳光更加清澈、通透,少了些炙热,多了份温润。它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间,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鲜活而明亮的色泽。
天空,是一种澄澈到极致的蔚蓝,如同最上等的蓝宝石打磨而成,纤尘不染。几缕洁白如絮的云丝懒洋洋地悬挂在高处,缓慢地变换着形状。没有灰霾,没有污染,只有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纯粹的“高”与“远”。
大地,在风昊的眼前铺展开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他正悬浮在离地约数百米的低空中(本能地操控能量滞空),身下是一片巨大的、肥沃的冲积平原。泥土是深沉而富有生机的黑褐色,其间点缀着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形态各异的植物。有些类似地球的草本,但更加高大茂盛,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有些则是从未见过的、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宽大如伞的奇异乔木,树冠间隐约可见色泽鲜艳的果实和穿梭其间的、小型飞行生物的影子。
一条宽阔而平缓的大河,如同一条闪烁着银蓝色光芒的巨蟒,从西北方向的崇山峻岭间蜿蜒而出,横贯整个平原,向着东南方向的大地尽头奔流而去。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粼光闪烁,河岸两侧是丰茂的水生植物和细软的沙滩。河水带来的水汽与生机,让沿岸的生命显得尤为繁盛。
远处,平原的边缘,是起伏的、线条柔和的山峦轮廓。山体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山顶隐约有皑皑白雪,在蓝天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更远方,似乎还能看到一片更加浩瀚的、水天一色的区域,可能是海洋或巨大的湖泊。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和植物的芬芳,轻柔地拂过风昊的身体。他的蛇尾下意识地在空中微微摆动,与气流产生和谐的共鸣,让他能更加省力地维持悬浮,甚至能进行缓慢的移动。
声音,构成了一曲生机勃勃的自然交响乐。大河奔流的低沉轰鸣是永恒的背景音,其间混杂着风吹过原野的沙沙声、不知名鸟兽时而清脆时而悠长的鸣叫、昆虫振翅的细微嗡鸣、以及植物叶片互相摩擦的窸窣声……每一种声音都清晰可辨,充满了原始的活力。
这就是……开普勒22B。
这就是……他们历经无尽劫难、付出无数牺牲后,终于抵达的“新天地”。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没有污染的空气和喧嚣的噪音。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纯净、也最磅礴的自然伟力与生命气息。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风昊心中涌动。
有震撼,为这造物的瑰丽与浩瀚。
有释然,为这漫长的挣扎终于看到了实地的尽头。
有悲恸,为那些永远留在了路上的同伴。
有空虚,为那逝去的故乡与文明。
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山脉般压在心头的……责任。
火种。
文明延续。
避免重蹈覆辙。
这些词语,在此刻这壮美而原始的景象面前,显得既抽象,又无比具体。他们要将文明的“火种”,播种在这片纯净的土地上?他们这些来自“旧世”、背负着原罪与创伤的幸存者,真的能在这里,开辟出一条不同的道路吗?
“风昊。”
一个温暖、熟悉、却又似乎多了几分空灵与神圣气息的声音,直接在风昊的心间响起。
是云希。
风昊立刻循着灵魂链接的指引,转头望去。
在他右侧后方,大约数里外的空中,云希同样悬浮在那里。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那乳白色与翠绿色交织的“人首蛇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上半身,是一位容颜温婉圣洁、眉眼间却带着历经磨难后的坚毅与智慧的女子,长发如同流淌的光瀑,披散在肩头。她的眼眸,是比脚下大河更加清澈的翠绿色,此刻正望着风昊,眼中含着泪水,却又带着如释重负的、温暖的笑意。
她的下半身,修长的蛇尾优雅地蜿蜒在空中,翠绿色的光流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尾身隐隐有花草藤蔓的虚影缠绕生长,散发出浓郁而纯净的生命气息。她似乎对悬浮和移动掌握得比风昊更加自然,蛇尾轻轻摆动,便如同水中游鱼般灵巧地靠近了一些。
两人,在这陌生的新天地空中,隔空相望。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一切的苦难,一切的牺牲,一切的挣扎与抉择,似乎都凝聚在了这无声的对视之中。
最终,是云希先开了口,声音通过链接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们……真的到了。”
“嗯。”风昊应道,声音有些沙哑(新身体发声器官的初次使用),“到了。”
“这里……很美。”云希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平原、大河、远山,眼中充满了惊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美。如果雷啸姐、陈原、文昌前辈、炎黄道友、雷寂他们……也能看到,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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