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沉默了片刻,忽然拉开抽屉,取出那枚乾隆赐的九龙玉佩。玉佩在他掌心温润如初,但靠近翡翠镯子时,九条龙的龙目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光,像九盏微缩的灯笼。他反手将玉佩扣在腕上,皮肤接触的瞬间,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文件柜上。
“明远!”上官婉儿一把扶住他,摸到他后背绷带下洇出的湿痕——伤口裂开了。
“没事……”他喘息着,额上沁出冷汗,但眼睛异常明亮,“我刚才……看到了。和珅那边是夜里,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塔上,手里举着一面铜镜,镜面正对着月亮。他不是在钓鱼,他是在……校准坐标。他要过来。”
“谁要过来?和珅?”
“不。他在帮别人校准。”陈明远攥紧玉佩,九龙的光芒透过指缝射出来,在会议室的白色墙壁上投出摇曳的龙影,“那个铜镜反射的月光,照在另一个人身上。我只看清了一角袍子……是明黄色的。”
上官婉儿的呼吸停了半拍。乾隆。
她转身冲向办公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之前破解的清代星图数据库。第一张星图的数据与第二张星图的新坐标在她脑中飞速碰撞,像两盘棋局的残子在隔空厮杀。三分钟后,她停下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结论。
“穿越规律不是随机的,”她转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次月圆之夜,如果古代和现代两边的信物持有者同时激活信物,时空裂隙就会扩大一倍。前两次我们穿越回来和回去,都是月圆。下一次月圆是三日后。”
陈明远撑着桌子站起来,绷带上的血迹已经洇透了衬衫,但他浑然不觉:“所以和珅在那边,是想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把乾隆送过来?”
“不对。”上官婉儿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翡翠镯子,“如果是送过来,他不需要校准坐标。他在校准的是——两个时空的重叠点。他要在月圆之夜,让乾隆的意识投射到现代某个人的身上。就像……附身。”
话音未落,上官婉儿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林翠翠的号码,但接通后,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的普通话,好听而轻佻:“上官小姐?我是周明宇,金玉堂的少东家。真抱歉这么晚打扰,但我刚得到消息,下周拙政园的谈判,恐怕要提前了。明晚如何?我父亲说,他特别想见见能破解清代星图的高人。”
上官婉儿按下免提键,让陈明远也能听见。
电话那头的周明宇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熟稔意味:“对了,替我向张小姐问好。她今天下午在锦溪古镇收到的那幅星图,右下角的脂砚斋批注,是我们金玉堂祖上传下来的。那张图……本来是要送给曹景桓的,不知怎的辗转到了张小姐手里。真有趣,不是吗?”
陈明远猛地望向上官婉儿,后者脸上的血色正在一寸寸褪尽。她听出了那个笑声里的东西——不是周明宇在笑,是某个遥远的、属于清代的魂魄,借着他的声带在笑。那笑声里有一种俯瞰棋局的从容,像当年在军机处批阅奏章的和珅,又像……
“明远,”上官婉儿关掉免提,把手机贴回耳边,语气轻柔却带着刀刃般的锐利,“周公子,您父亲的名讳,方便告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说:“家父讳……永琰。”
永琰。嘉庆帝的名字。
上官婉儿手里的翡翠镯子应声而裂,一道细纹从篆字中间贯穿而过,像一道横跨两百年的伤疤。她低头看着那裂纹,忽然想起和珅在梦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婉儿,你要记住,时空平衡一旦打破,最先碎的,永远是你我之间那根线。”
陈明远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握镯子的手。掌心是温热的,沾着他自己的血,温热而黏稠,像是某种笨拙的承诺。上官婉儿没有抽开,只是抬眼看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明晚的拙政园,”她说,“我去。”
窗外,上海的夜空忽然划过一道没有雷声的闪电,整栋大楼的灯光齐齐熄灭了三秒。黑暗中,只有陈明远腕上的九龙玉佩还在幽幽发光,九条龙的影子投射在天花板上,缓缓游动,像在寻找某个早已失落的出口。
三秒后,电力恢复。上官婉儿松开陈明远的手,转向电脑屏幕,第二张星图的新坐标下方,自动弹出了一行她从未输入过的文字,字体工整如馆阁体:
“乾隆五十二年八月十五,寅时三刻,苏州拙政园见月亭。朕等你。”
落款是一方朱红小印,印文四字:十全老人。
林翠翠的电话在这时又一次打进来,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婉儿姐……那个周明宇,他刚才来我公寓了。他说他父亲想见我,他说他父亲手里有一方乾隆的田黄石印章,上面的印文……和我在故宫见过的那方一模一样。可是那方印章应该在清东陵的地宫里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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