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过来的是个缠在腕上的银环,上面嵌着个机关,“这是袖针,能发五次,每次三枚银针,针上都淬了药,只要中指发力就能射出去。”她边说边演示,“您试试?”
王子卿接过银环,戴在腕上,大小正好。“做得不错,谢了冬雪。”
“夫人和小公子也有,我刚教过他们了。”冬雪拍了拍手,“小姐放心,我们都机灵着呢。”
“嗯,你们也注意安全。”王子卿摸了摸冬雪的头,“我再去别处看看,你们陪着爹娘。”
出了父母的院子,天色已完全黑透,只有廊下的灯笼散着昏黄的光。冷风卷着湿意扑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苦气。王子卿望着沉沉的夜空,原本紧绷的心绪,反倒一点点松了下来。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听天由命吧。
初春的风已褪了凛冽,可大雨洗过的夜,湿冷仍像针似的往骨缝里钻。肃杀之气裹着血腥味漫过来时,一声尖哨正划破沉寂——王子卿抬眼,见父母鬓角微颤,便扯出抹浅笑道:你们歇着,我去看看。转身前对四个丫鬟沉喝:护好老爷、夫人和小少爷!话音未落已跨步出门,反手带紧门窗,檐角滴落的水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正撞碎庭院里骤然绷紧的空气。
三皇子肖彻与林肃已立在院中,左二、右三按剑紧随。院外箭簇破空的锐响、闷哼的痛呼、铁器相撞的铿锵早已搅成一片,王子卿眉峰拧起,冷声扫向肖彻:不在房里待着,出来添什么乱?
肖彻声线沉如古井:小公子放心,我尚有一战之力。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已翻墙而入,瓦片碎裂的脆响里,显是外围护卫已折损不少。左二、右三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迎了上去。随着更多黑衣杀手涌入,厮杀场从外围压向内院,往日阔朗的主院顿时显得逼仄,刀锋剑影里,连月光都被劈得七零八落。这群杀手个个是硬手,招式路数驳杂狠戾,显然是江湖上舔血的亡命徒。
活捉肖彻,其余人,一个不留!为首的黑衣人暴喝,声音像磨过的砂石。
王子卿嗤笑一声,湛卢剑在掌中旋出半圈冷芒:就凭你们?口气倒比胆子大。身影一动,竟如春日晨雾般飘忽,步法里藏着说不清的诡谲,剑招却冷冽如冰,转瞬便挑翻三个挡路的杀手。她足尖点地时轻如蝶落,剑峰刺出时却快似惊雷,直扑那喊话的头目而去。
剑风卷着她的衣袂翻飞,不过片刻,已与那杀手头目拆了七八十招。头目挥剑的手微微发颤,惊喝出声:你究竟是谁?
取你性命的人。王子卿剑锋更厉,步步紧逼。
头目怒极挥剑,右腋却在转身时露出半分空当。王子卿旋身如灵猫探爪,剑尖斜挑,直刺那破绽——头目惊觉时急收长剑格挡,终究慢了半拍,湛卢的锋芒已擦过他右腹,血珠顿时溅在青砖上,洇开一小团暗红。头目捂着伤口后退,两侧的黑衣人立刻扑上来补位。
这边肖彻刚解决一个杀手,手腕还没稳住,手中长剑已被另一个杀手挑飞。迎面剑风已至,后颈又传来破空声,他明知避不开,仍本能抬臂去挡——王子卿回剑时眼角余光扫到这幕,几乎是凭着本能矮身回旋,如陀螺般滑至肖彻侧后,湛卢横劈而出!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她手臂发麻,湛卢险些脱手。与此同时,左腿向后飞踢,正中小腹,对面的黑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可震麻的手臂让她踉跄了下,左臂与左腿旧伤处骤然撕裂般疼,血瞬间浸透了衣料。
肖彻眼疾手快,左手回捞,稳稳揽住她腰身往怀里带。王子卿靠在他胸前才稳住身形,他指尖分明触到她左腿抑制不住的颤抖,垂眸又见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鲜血顺着指缝漫过手背,沿剑刃滴滴坠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血洼。肖彻右手覆上她发颤的手背,喉间发紧——方才那两重杀招,他避无可避,是她硬生生替他扛了下来,衣料未破,必是旧伤崩裂了。
想不想学我的剑法?王子卿背抵着他温热的胸膛,借着力缓过口气,忽然偏头,声音里裹着点邪魅的笑意。
肖彻唇角微扬,暖意混着后怕漫上来:求之不得。
放开自己,随我来!
王子卿动了。她缓缓抬剑,湛卢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云雾十三式——浮云拨日!
她借肖彻腰身一力,两人身形相携如流云,旋至杀手面前。手腕翻转间剑势虚晃,寒芒陡盛,待身形再转时,湛卢已抹过那杀手颈间,血雾喷溅的刹那,王子卿左手屈指连弹,两枚银针破空,又钉穿了侧方两人的咽喉。
那受伤的杀手头目目眦欲裂,提剑拦在前方。王子卿轻呵一声,足尖点地旋身:驭风轻舞!长剑疾刺,中途陡然变向,剑锋转挑旁边黑衣人的胸口——那人应声倒地时,三枚银针已射向头目面门。铛铛铛三声脆响,头目挥剑挡开银针,肖彻与王子卿已并肩攻至,剑势如狂风卷叶。
头目后仰避开剑芒,旋身侧翻欲退,却被虚与实出的剑招缠上。肖彻竟能跟上她诡谲的步法,两人剑势相济,时而如游龙穿梭,时而如惊鸿点水。湛卢的寒光里,头目颈间终于绽开血花,踉跄着倒地时,眼中还凝着难以置信。
王子卿手探入怀中,低喝:闭气!数枚药丸掷出,落地即炸,淡紫色烟雾腾起,剩余的黑衣人应声倒地。右三等人立刻上前补刀,刀锋入肉的闷响里,厮杀声终于歇了。
院里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遍地尸身交叠,鲜血漫过青石板缝,汇成蜿蜒的溪流;再看己方,仅余十一二人踉跄立着,个个带伤。王子卿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形猛地一晃,湛卢拄在地上才没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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