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城,镇国公行辕。
时近正午,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这里原是城中一大户的宅邸正堂,如今临时充作军机所在。
堂内陈设简洁,唯正面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
其上朱笔墨迹纵横,标记着敌我态势。
朱厚照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那幅舆图前。
他身着一袭绛紫色织金蟒纹曳撒。
外罩玄色无袖比甲。
腰束鸾带,悬着一柄装饰简约却锋芒内蕴的长剑。
脚步声轻而急促地自廊外传来。
谷大用手捧一叠刚到的军报,无声无息地踏入堂内,躬身将文书呈上。
“国公爷,柳树沟最新战报。”
朱厚照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伸出一只手。
谷大用会意,将最上面那份急报放在他掌心。
堂内静极了,只有纸张展开时轻微的窸窣声。
朱厚照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上面的字迹。
“鞑靼前锋突至,势极迅猛……
潘总兵依令列阵阻击……
敌骑冲突甚烈,尤以中央突骑为最。
披重甲,持长兵,悍不畏死……
我军车阵初稳,然步卒为敌箭雨所扰……
左翼阵脚被悍骑撕开缺口……
将士力战,然鞑靼后续骑兵源源不断,分割包围……
潘总兵已率中军亲卫奋力堵截,然颓势恐难逆转……”
一封,两封,三封……
源源不断的消息从五十里外的柳树沟汇总过来,语气一封比一封急迫。
描绘的战况一幅比一幅惨烈。
鞑靼人的悍勇,明军的英勇,在这安厅堂里逐渐拼凑出一幅血色弥漫的战场图景。
朱厚照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甚至没有明显的怒意。
相反,一丝冰冷的、近乎讥诮的笑意,缓缓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放下最后一份战报,指尖在的纸面上轻轻敲击。
败局已定。
甚至无需后续的战报来最终确认。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朱厚照终于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堂堂宣府一镇精锐,依托预设阵地。
面对鞑靼疾驰而来的疲惫之师,竟然连一个时辰都没能牢牢挡住……
潘浩,你还真是让本公有些意外。”
朱厚照本以为,以宣府的兵力,即便是表演,也应该坚持的久一点。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潘浩竟然如此大胆。
谷大用侍立一旁。
低垂的眼皮下眸光疾闪。
他跟随这位主子时间不短,知道这位年轻天子心思之深、行事之诡谲,常出人意料。
此刻,他敏锐地从朱厚照的语气和那丝冷笑里,捕捉到了比表面败绩更复杂的东西。
“国公爷,柳树沟兵败,潘浩难辞其咎。
此刻战报未全,他或已溃退在途。
要不然……奴婢亲自带一队缇骑出城,半道上将他‘请’回来?
兵败辱国,按律当斩,亦可安定军心。”
他话中的“请”字,咬得格外重,意思不言自明。
在这非常时期,以非常手段处置一个败军之将。
既能彰显“军法无情”,或许也能平息部分可能因速败而起的恐慌。
然而,朱厚照脸上的冷笑却倏然一敛,转化为一种淡淡的、近乎悠闲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不着急。”
朱厚照走到窗边,眺望着城外远处依稀可见的旌旗。
“柳树沟兵败,正在意料之中。
败了,鞑靼的气焰才会更盛,达延汗的脚步才会更快。
他梦寐以求的‘大明天子’,才会显得更近在咫尺。
用不了多久,鞑靼的前锋,或许连同他们志得意满的大汗,就会出现在应州城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谷大用,眼神明亮而锐利:
“所以,谷大用,去准备吧。
随本公出城,去会一会这位蒙古中兴之主。”
“出城?”
谷大用纵然有所预料,闻言仍是一惊。
他连忙劝谏。
“国公爷,万万不可!
王总兵早已按您的方略,在城外依地形布好了军阵,层层设防,严阵以待。
让他领兵御敌便是!
国公爷您身系天下安危,万金之躯,此刻正当坐镇城中,运筹帷幄,指挥全局!
亲临阵前,矢石无眼,若有半点差池,奴婢万死难赎!”
谷大用的担心情真意切。
皇帝亲征已属惊天之举,若再轻出险地,与敌野战。
一旦有失,那是塌天之祸!
朱厚照却摇了摇头。
“鞑靼小王子巴图蒙克,千里迢迢,冒险深入,找的就是本公这个‘威武大将军朱寿’。
若本公只是缩在城中,高挂免战,他反而会生疑,会警惕,会担心有诈。
只有本公亲自出面,立于阵前,让他真切切地看到这面‘朱’字大旗。
看到他梦寐以求的目标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他才会安心,才会兴奋,才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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